6、高中聚会 ...
-
栀子新苗在院里扎了根，风里裹着淡淡的青嫩花，日子像晒到半干的棉T，软，却带一点拖泥带水的沉，处处都是妥帖的甜。
这天午后，夏齐笙的手机震了震，是高中班长发来的消息，攒了局老友聚餐，都是当年同班玩得最熟的几个人，没外人，特意叮嘱让他和季于言一起过来。
两人高中就是同桌，当年在学校里便是形影不离的模样。夏齐笙脾气炸，旁人惹了他准要炸毛，唯独对季于言的冷脸百般迁就；季于言性子冷，对谁都淡淡的，却总替夏齐笙收拾烂摊子，替他挡掉难缠的麻烦。那时旁人只当是铁哥们，没人戳破那层藏在眼底的温柔心思，如今再聚，倒也坦荡自在。
“高中同学聚餐，去不去？”夏齐笙指尖划着屏幕，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眉眼间的倔劲儿少了点，多了几分雀跃的软意。
季于言正低头替他把晒干的栀子花瓣压进书签里，闻言抬眸，指尖还捏着雪白的花瓣，语气自然又纵容：“你想去，我就陪你。”
傍晚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栀子香，还掺着街边晚风的清爽，两人驱车到了约定的家常菜馆。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吵吵嚷嚷的，见他们推门进来，立刻笑着起哄。
“夏齐笙！季于言！你们俩果然还是黏在一起，高中就这样，好几年了半点没变！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俩，老位置靠窗，知道你们都爱清净。”
夏齐笙耳根微微发烫，嘴上依旧嘴硬，拉着季于言落座：“少胡说，不过是顺路一起过来。”
季于言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替他拉开椅子，拿过菜单的指尖行云流水划掉他不爱吃的香菜和芹菜，连口味咸淡都记得分毫不差。动作熟稔又低调，落在旁人眼里是多年好友的默契，唯有他们心里清楚，这份细致，是刻进骨子里的惦念与偏爱。
菜上得很快，都是高中时常吃的家常菜，酱香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温酒碰杯，聊着当年的逃课糗事、月考的狼狈、班主任的口头禅。氛围轻松又热闹，没有豪门世家的拘谨，只有少年时最纯粹的欢喜，没人提家世，没人论高低，只当还是教室里的少年模样。
酒过三巡，气氛正浓，不知是谁起的头，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说老同学聚在一起，不玩点游戏总少点味道。
没人反对，都是同龄人，闹着玩而已。众人围坐成一圈，拿个空啤酒瓶当转盘，瓶口转到谁，谁就二选一。规矩简单，分寸也拿捏得极好，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真心话，或是学两声猫叫、喝一大杯果汁的大冒险，包厢里的笑闹声此起彼伏，暖融融的。
酒瓶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停停走走，轮到谁都笑得开怀，直到那瓶口，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夏齐笙面前。
包厢里的笑闹声低了几分，又响起一阵压低的起哄，点到为止的热闹，没人喊得大声。
“夏齐笙，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班长笑着问，眼底藏着几分心知肚明的调侃。
夏齐笙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眉眼依旧桀骜，半点不怵。他向来倔，不爱被人刨根问底扒心思，真心话太磨人，倒不如大冒险来得痛快。
“大冒险。”
话音落，班长憋笑看了眼季于言，又扫过众人，慢悠悠开口，语气放得极轻，分寸刚好：“不难为你，就在场选一个人，当众碰一下唇就好，不用深吻，不用久贴，就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低调点。”
这话一出，包厢里静了半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他们身上。这份旁人比不了的亲近，藏了太多年——夏齐笙被堵巷口，是季于言冷着脸替他解围，自己挂彩也一声不吭；夏齐笙发烧逃课，是季于言替他抄笔记，熬了姜汤送到楼下；季于言被人刁难，是夏齐笙第一个冲上去，哪怕炸毛也护着他分毫。这份默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未点破。
夏齐笙的耳根倏地红透，不是羞赧，是倔脾气上来的窘迫，指尖不自觉攥紧桌布，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看旁人，抬眼直直撞进季于言的眼眸里。
季于言就坐在身侧，清冷眉眼无半分波澜，眼底的温柔却浓得化不开，深邃的瞳孔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桌下，季于言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是无声的安抚，也是笃定的纵容：我都随你。
那点仅剩的别扭，被这份温柔熨帖得干干净净。
夏齐笙喉结滚了滚，没再犹豫。
他微微侧身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能闻到彼此身上栀子香混着清茶的清冽。指尖轻轻搭在季于言肩头，动作很轻，然后微微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贴在了季于言的唇角。
就一下。
蜻蜓点水，快得像晚风拂过花瓣，无多余动作，无缠绵触碰，甚至没交缠呼吸。一触即分，干净坦荡，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却足够让所有人看清那份藏了多年的心意。
夏齐笙坐回原位，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依旧抬着头，眉眼桀骜，不肯低头示弱，只是攥着桌布的指尖悄悄蜷起。
夏齐笙亲完后才发现她唇角沾了点啤酒泡沫，我顺手抹掉，像是在擦盘子。
季于言的唇瓣还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清冷眉眼终于漾开浅淡的笑，眼底宠溺快要溢出来。他没说话，只是在桌下反手握住夏齐笙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温热的温度缠在一起，再也没松开。
包厢里静了几秒，随即有人轻笑出声，是了然，是祝福，无惊讶，无异样，更无过分起哄。
有人低声说：“早该这样了。
有人笑着拍桌：“挺好的，总算熬出头了。”
没有追问，没有八卦，没有谁觉得突兀。他们的公开，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没有声嘶力竭的表白，就只是一个轻吻，一个紧扣的手，一个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无需昭告天下，只需彼此笃定，老友祝福，就够了。
游戏继续，没人再提这件事，话题转回高中趣事，笑闹声依旧。季于言依旧替夏齐笙剥虾、挑鱼刺，夏齐笙喝了口冰可乐被冰得牙酸皱眉，季于言立刻把他的杯子换成温柠檬水，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叮嘱：“少喝冰的，胃不舒服。”夏齐笙没反驳，乖乖捧着温水抿着，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桌下的手，始终紧扣。
“刚才……我没怂。”夏齐笙侧头凑到季于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别扭的倔强，耳根还泛着红。
季于言偏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尖，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只够两人听见：“嗯，我的笙笙，从来都不怂。”
聚餐散场时，夜色微凉，晚风卷着街边栀子花香吹来，吹散酒意，也吹散心底最后一点拘谨。
老友们三三两两道别，有人拍了拍夏齐笙的肩笑着说“好好的”，有人冲季于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字字真诚，无多余的话。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暖黄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晚风拂动夏齐笙的衣角，季于言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指尖微凉，却烫得人心头发烫。
“季大言。”夏齐笙忽然喊他，脚步放慢，指尖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我在。”季于言应声，侧头看他，眼底含笑。
“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喜欢我了？”夏齐笙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倔犟的棱角尽数化作柔软的温柔，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衣角还沾着一片飘落的栀子花瓣。
季于言停下脚步，转身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眼底温柔浓得化不开。他低头在夏齐笙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低声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裹着晚风落在他耳边，字字清晰，字字滚烫。
“嗯。从那年盛夏，栀子花第一次开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年盛夏，栀子花开满枝头，少年的心动藏在眼底，怯于宣之于口。
如今晚风温柔，栀子香依旧，他们握紧彼此的手，无需遮掩，无需躲藏。眼底是欢喜，掌心是温柔，身边是心上人。
爱意哪用得着什么张扬，低调的相守，温柔的陪伴，就足够抵过世间所有喧嚣。他们的故事，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狗血桥段，只有细水长流的甜，像栀子花香，清淡，绵长，沁入心脾，岁岁年年，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