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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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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城待了一个月，林岐和关黎黎也各自回到运城准备工作，所有人离开后衣颂起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游荡着
过去他还能等待小黑猫来陪他吃饭，有时候段筱没事就会过来陪他，跟他一起看书，帮他松土剪花，现在这些都不在了，衣颂起一个人坐在门廊看着已经光秃秃的梧桐树，暗叹生命无常，所有人都匆匆来又匆匆走。
衣颂起这几天晚上又在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人追杀，他在黑暗的小道间逃窜，终于在拐过弯后看到前面亮着灯的大道，拼命地往亮光奔去，后面的人对他穷追不舍，终于一步脚踏到柏油路上时，一辆车急刹而来，自己被撞了出去，吓得他猛地睁开眼睛，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其实他一直不记得自己三年前出车祸的原因，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他每次在梦里拼命逃生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想弄清对自己穷追不舍的人是谁，但对方的脸始终是模糊的，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衣颂起下床走向书桌，段筱留给他的牛皮纸袋他一直没有拆开，他摩挲着袋子，最后还是放回了柜子里
段筱说在该打开的时候再打开，他觉得现在并不是打开的时候，叹了口气，他带着段筱的日记本走到门廊，把今年冬天来临前的最后一片梧桐叶，夹进去，他不禁想起苍旭那天在车上跟他说过的话，也许明年春天段筱会变成一片梧桐叶，也算是还在陪伴自己吧。
让衣颂起更恼怒的是，自从苍旭走后，他总是不经意老是想到他，看书的时候忍不住想苍旭如果读到这一段，会有怎样的看法，自己将营养复合片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又想要是苍旭看到了，肯定会大声喊曾之的名字，故意装作要告状吓唬他，每次想到这，衣颂起脸上都会泛起笑容，等他自己察觉到时，心里一阵惶恐。
衣颂起甩甩脑袋，他不敢细究，只安慰自己是在家闲得太久，自己闲出幻觉了，为了让苍旭离开自己的脑子，他决定提前出发去溧县。
溧县是在一片走不完的贫瘠土坡里求生的县城，每一寸土地都干得松散，爬过一个山坡还有下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描绘着整个县城，每个赶路人都干裂着脸皮和嘴唇，干旱的气候不放过每一滴湿润。
衣颂起到溧县的时候，初雪已经铺满了连绵的高坡，县城这里只有冬天不是黄色，虽然冬季严寒，但是当地人都喜欢冬天，因为有雪就意味着会有水，各家各户都会从山坡上搜集干净的雪，回家放到缸里，存下足足未来一年的用水，在这里，水比命贵。
冬天因为太阳落得早，街上已经黑蒙蒙的，只有条件好的家里点着几点零星的灯，但整个县城里也没有几家亮着。
走在路上的牛羊嘴里都哈着热气，即使是穿了厚重的羽绒服，衣颂起一下车还是被冻了个透心凉，他围好围巾，熟门熟路地往距离车站不远的餐馆走去，那是整个溧县唯一的一家餐馆。
餐馆门头上挂着一块儿未经打磨的木板，因为时间太久远，木板已经干得出现一道一道裂纹，上面用黑漆写的“溧水”两个字，断断续续地像是因为干旱断流的河道。
一进去，老板娘马义梅就在柜台热情招呼入座“欢迎请进，客人几位”，走近一看发现是衣颂起，高兴得直拍手“小娃娃来嘞，塔固村村长海伊曼前天就跟我说，你这两天就来，我们都高兴得很，天天盼着你来”
说着手脚麻利地给衣颂起在炉子边收拾出了一个暖和的座位，“快坐下快坐下，我给你冲一碗热乎的八宝茶”说完回头朝里屋喊“她大，小衣老师来嘞，快冲碗八宝茶，再汆碗面！”
马义梅身形有些胖，再加上冬天衣服多以羊毛为主，整个人像是个羊毛球球，因为太激动，脸上又添了些高原红，整个人显得很接地气，她拉着衣颂起一块儿坐在炉子旁取暖，“我咋看着你瘦咧，你又么好好吃饭撒”
衣颂起温和地笑着应她“没有马姐，我饭吃得可多了，就是最近刚刚忙完工作，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我这不是来这里偷闲了吗”
衣颂起不敢对着马义梅说自己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生活，不然今晚马义梅得把所有的饭都拿出来喂他，想想他就感觉自己要消化不良了。
“来这里好，来这里好，没有那么多杂事，你就只管耍就好的撒”
正说着话，马义梅男人苏桑端着两个碗出来了，甜香酸口的八宝茶，再加上一碗生汆面点缀着羊肉片，冻了一天的衣颂起，全身瞬间被暖起来，胃里才感觉到空空的。
马义梅帮他把面拌开，苏桑也坐下帮忙端茶，两口子一脸宠溺地看着衣颂起吃面吃茶，“小衣老师慢点吃，锅里还有，今晚就住在这里撒，明早再走，晚上走路不好走”
“是嘞，我早早把床都洗干净铺好了，就等你来住撒”
衣颂起点点头“你们不用这么麻烦，哪儿都能睡，都来多少次了，每次都这么客气，我来的路上还想我在塔固村学校住的那个窑洞呢，打算还住那里”
两口子听完齐齐摇头“那不行，你天天晚上住我们这里，白天去学校，反正也不远”衣颂起不想麻烦别人，在这个任何资源都极度贫瘠的县城里，苏桑和马义梅两口子提供的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这可能是他们辛辛苦苦很多年攒下来的，“听我的就行，我这次来就是送物资，做项目回访，上回睡得窑洞很舒服，也不冷，你们这里还得开店赚钱，不要麻烦了”
衣颂起不让两人再跟他争执，这个餐馆本来就是挣毛利，自己这么白吃白喝又不要自己的钱，衣颂起实在过意不去，放下筷子便拍板下了决定，不让两人再反驳。
“村里这次的支教老师怎么样，我听说是首都大学毕业的”
说起这个，苏桑两口子连连点头称赞“好得很嘞，那老师讲的是普通话，教的东西我家娃说都听得懂，夏天的时候还经常领着孩子们去高坡上画画撒”
溧县是贫困地区，每年支教来的老师没有一个坚持一个月的，都被穷得吓跑了，这里寸草不生，人畜喝的都是苦咸水，连棵草都长不出来，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光头黄土山。
衣颂起当年跟林岐偶然来到这里采景，住了几天发现这里贫穷得发苦，便每年都会向这里捐款，他们每个电影收入的一部分都会捐赠到这里，他自己有时候也会不定期到这里生活一阵子，久而久之像是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现在的这个支教老师，也是从捐赠中拨出来一部分作为补贴才留住了这个老师，能留住就是个好事，衣颂起听完放下心来。
“今年过年在这里过不”往年衣颂起冬天来都会在这里跟大家过完年再走
“没什么急事我就在这里过年”
苏桑夫妻俩笑起来“好得很好得很，过段时间她大要去市里，我让他多买点年货”
衣颂起放下吃完的碗，学着马义梅的口音说“马姐，这才12月嘞，离过年还有2个月撒，急啥子嘛”逗得两口子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马义梅女儿苏曼从学校回来了，11岁的小姑娘长得像他的父亲，很内向害羞，见到衣颂起坐在那里，迅速退出了屋门。
“还知道害羞了，前几天就一直问她大，小衣老师什么时候来，现在见着真人了还不好意思了，快进来叫小衣老师”
小女孩儿不好意思地走到衣颂起跟前“小衣老师”
衣颂起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一本漫画书，那是一个国外有名的漫画家的作品，“小曼，给你，上次答应你考第一名就给你带一本漫画书，这是你的奖励”
苏曼是一个很有绘画天赋的小孩儿，她喜欢把爷爷讲给她听的故事画成连环画，衣颂起看过，线条表现力很强，有些故事分镜也设置的很恰当，他总觉得不能让这个天赋埋没在这片黄土里，便试着让苏曼看一些高质量漫画，培养她的绘画触感。
“谢谢你小衣老师”接到礼物，苏曼高兴地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希望你们能让苏曼接受完整的义务教育，再考上高中，上一个好的大学，她很有绘画天赋，可以让她试一试，只要走出去，什么都有可能”
“是是，我和她大也这么想的，一定要让娃娃走出大山去，不能像我们一样穷一辈子。”
不知不觉夜已深，衣颂起和马义梅夫妇道过晚安后，回到了给他准备的房间，这里信号时有时无，冬天下大学的时候更是能好几天没有信号，衣颂起想了想，便试着在他们四个人群里报了平安
“我已经到溧县了，目前在马义梅夫妇的餐馆这里，信号不太好，联系不到我不要着急，明天我准备出发去塔固村”
消息转了一会儿居然发出去了，林岐秒回了消息“今年怎么去的这么早，还在那里过年吗，注意安全”
衣颂起仰躺在床上“打算在这里过年了，顺便看看上次投的产业怎么样，新来的支教老师也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得问问需要什么我给带一些去”
这条消息半天没有发出去，果然信号上出现了叉号，衣颂起无奈得刷新了一下界面，看到了苍旭的头像，是一只三花小猫的背影，苍旭在离开前一晚跟他加了联系方式，但至今都没有聊过天，他翻了翻自己他寥寥无几的好友列表，越看越觉得这只小猫背影格外的突兀。
见消息发送失败，衣颂起关上手机，翻身上床准备睡觉，临睡前突然想起来曾之给他的补剂还没吃，但是实在懒得再从被窝爬出来，便索性装作吃过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