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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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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浅淡，漫过一小块黑板，把黑板上‘娘以指叩门扉曰’的字迹，照得格外亮，蓝简亦的目光黏在夏闻钦握笔的手指上——和那天在公园自己握住的手一样，骨节分明，带着点让人晃神的温热触感。
他猛地低下头，耳根烫得惊人，手里的笔没控制住力道，在语文书上狠狠划了道粗重的黑痕。
这几天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居然会期待语文课的到来，对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语文作业分外上心，会因为夏闻钦在课上的一句认可，偷偷在心里乐半天。
外婆走了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依赖任何人，可夏闻钦的目光，总像温水一样，不动声色地漫过他冻硬的壳——连指尖残留的、那天握过的温热，都变得格外清晰。
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出来，他攥紧笔杆，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心底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铁锈般的回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趁还没……再体会一次被丢下的滋味。
夏闻钦抬眼，视线对上窗边——蓝简亦的笔尖在页边染出一块黑色，下颌抵着桌沿，眼神黏在窗外枯枝上，眉头拧成死结，眼底藏不住烦乱。
他记得自己学生时代也这样，心事沉在心里，连笔都握不稳，后来是一位老师悄悄塞了张写着“别硬扛着”的纸条，才让他松了些劲。
从那时起，他就总忍不住对那些藏着心事的学生多些留意，对蓝简亦，这份留意尤甚。
“简亦，起来翻译一下这句话。”他声线落下，却半天得不到一点回应。他抬手敲了敲黑板，又唤了两声。
直到最后一声呼喊落下，他才猛地回过神，语气裹着不耐，硬邦邦站起，椅子因后推力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不会。”
见他的反应，夏闻钦也不恼，反而准备引导他，这时下课铃却响了，夏闻钦不愿耽误放学，只好作罢。
下课铃响完，蓝简亦抓起书往门口走，步子急且沉，指尖无意识攥皱了课本的边角，背影绷得笔直，裹着股生人勿近的戾。
夏闻钦想喊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背影，和那天在公园为小白狗撑伞时，那个眼底泛着温柔，会不自觉弯起嘴角的他，判若两人。
他皱了眉，方才课上蓝简亦答非所问的滞涩、眼底压不住的烦乱，比上次宿醉来上课还要重。
那时蓝简亦至少还会接他递的三明治，还会买一堆早餐来还人情，可今天，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
指尖顿在教案的字里行间，窗外的枯枝晃了晃，他望着那个绷直的背影，喉间像卡了颗没化的薄荷糖，凉丝丝的涩意漫上来——他分明已经对自己松动了，怎么突然又退回去了？
今天的反常犹如软刺一样扎在心头，在饭堂吃饭时，思绪不由得飘过去，从前语文课上，他也常走神，只是今日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却是头一次见。
如果不是学业上出了问题，多半便是家里的事情缠了心。
自决定实施“关怀政策”后，夏闻钦曾在办公室旁敲侧击打听过蓝家的情况。只是蓝家在海城势力大，消息捂得紧，他只隐约听说家里不太平。
他心里那点想帮人的念头，也不敢真去碰蓝家那位的底线。
倒是蓝简亦那位继母陈倩，对外是“慈善家”的名声，看起来好接近些。蓝家再婚的事藏得深，对外都统一着说法，外人鲜少知道底细。
他心里盘算着，或许联系陈倩不是最好的办法，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找谁。
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陌生号码缀着的地址，像根细针戳在神经上，瞳孔猛地一缩，迟疑了几秒，点了接听键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有些发抖:
“喂……?”
“夏先生您好，这边需要买房吗？”
夏闻钦喉结滚了滚，骤然松了口气，心头却空落落往下沉，那点藏着期盼的紧张，全化成了没说出口的失落，哑着声拒绝后，迅速挂了电话。
时间将近晚自习，他收拾好碗筷起身离开，肩背微微垮着，脚步也比平时沉了些，走进教室的前一刻他收起眼中的暗色，不紧不慢地站上讲台。
他下意识看向窗边，桌面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学演算过程映入眼帘，视线随着笔尖移动，少年眉头紧蹙，越算越沉脸。
夏闻钦不动声色走到他身旁，眸子微瞥，才发现纸上被笔尖划破了好几处，连带着纸面皱起，衬得他脸色更沉。
指尖在桌角敲了敲，把人喊到走廊，蓝简亦杵在铁栏前看远处仅剩几片残叶的枝丫，夏闻钦叹了口气，站在他旁边，轻声问:
“你今天状态很不好……想跟我聊聊吗？”他偏过头看向那双沉默的眼睛，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蓝简亦没有回头，目光钉在枯树枝上，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发涩:“不用。”
一阵风吹来，几片残叶粘到蓝简亦头上，他抬手去拨弄，随意扔到风中任其飞走。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他说着便转身向后门走去，夏闻钦咬了咬唇，想喊住他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浇灭了。
他什么都不愿意说，自己缠着他反而会让他反感，只好轻嗯一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门口，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晚自习放学，时间不算晚，办公室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隔壁班老师路过门口，随口问了句“还不走？”，他扯了扯嘴角应“再坐会儿”，声音轻得没力气。
他本不想插手蓝家的事情，但蓝简亦今晚的表现实在让他在意，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盯着手机通讯录上备注“陈女士”的电话号码出神。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一个声音在警告:那是蓝家，是海城盘根错节的势力。你一个普通老师，拿什么去碰?弄不好，害人害己。
另一个声音却在恳求:可他就那样把自己封死了，谁都不让进。除了从家庭入手，还能怎么样?
至少……得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落下，敲出了那条短信:“陈女士您好，我是简亦的班主任夏闻钦。最近他上课状态不太好，想要跟您沟通一下，您看方便吗？”
信息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脖颈后仰，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掐着眉心，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吗？
换做平时，老师跟家长沟通再正常不过，蓝家情况特殊，他贸然联系陈倩，会不会反而给蓝简亦惹来麻烦？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办公室的时钟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在敲他的神经。直到手机震了一下，他才猛地坐直，指尖有些发颤地解锁屏幕。
“夏老师您好，我是陈倩。方便的，您现在可以直接打电话过来。”
看着这条回复，夏闻钦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可新的忐忑，又紧跟着漫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才按下那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陈女士，您好。”
那边传来温婉的女声，背景里杯盏碰撞的脆响骤然清晰了些，还混着几声刻意压低的轻笑：“夏老师好，是关于简亦的事吗？”
夏闻钦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开口：“是，最近他上课状态不太好，情绪也有些沉，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他没敢说得太直白，怕触到蓝家的忌讳，只字不提自己私下的打听，语气也尽量保持着老师的本分。
陈倩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温温柔柔，却没半点真关切：“这孩子性子倔，遇事爱钻牛角尖，家里这点小事本不算什么，许是他自己想多了。我回头劝劝他，老师在学校也别太当回事，男孩子糙着养反而好。”
话音落时，那点酒局的喧闹还没散，她便匆匆要挂电话。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轻飘飘的“辛苦老师费心了”，便匆匆要挂电话。
夏闻钦听着她客气又疏离的语气，话里话外藏着对蓝简亦的不耐，心里虽觉微妙，却也明白问不出更多了，只好应道：“应该的，陈女士放心，我会留意他的状态。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温度，只觉得喉间那股凉丝丝的涩意，又漫上来了几分。
或许这件事本就没什么对与错，他只不确定，自己这份多余的在意，是帮到了蓝简亦，还是反而给他添了困扰。
一夜忐忑，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课桌上，早读铃响过许久，窗边那个熟悉的座位，始终空着。
他为什么没来?
夏闻钦捏着粉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空座位上，没由来的心慌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