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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在意的是他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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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乐的重低音震得地板发颤,混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的笑闹与口哨,把人声揉成一团粘稠的喧嚣,连呼吸都裹着酒精与香水的灼热气息。
幽暗的灯光里,黑色羽毛灯罩滤出暧昧的光斑,映着吧台后晃动的各色酒瓶,也映着男人刻意放软的姿态。
沈暮迟手撑着吧台,电子乐震得指尖发麻,他却故意放慢拨弄绿发的速度,每一下都像在喧嚣里划开一道轻佻的口子,侧过脸,另一只手轻轻摇晃酒杯,垂着眸瞥向暗红色的液体,余光却盯着面前俊美的脸,笑得暧昧:
“小帅哥,长得好乖啊,跟哥喝一杯?”
局促的男人顿时喉咙发紧,鄙夷地看向他,耳根却红的快要渗出血来,抓起酒杯时指尖都泛青,一饮而尽后磕在吧台上,咬牙落下一句神经病,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吧。
沈暮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还停在额前,低笑一声,回想起他红透了的耳根,舌尖抵了抵唇角,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随手将空杯往吧台一推。
真可爱。
沈暮迟伸了伸腰,轻薄的黑衣隐隐透出白皙的肌肤,腰间的人鱼线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沈老板,有人在210包厢等你。”林深从黑色立领短款外套内袋摸出钥匙卡,虎口浅疤若隐若现,修身衣裤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冷硬气场,哪怕穿着规整,也难掩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暮迟目光在钥匙卡上扫了眼,没什么波澜,正伸手要接过,喧嚣里忽然钻进来一阵软乎乎的声音,略带娇气的男声飘到耳边:
“沈老板~我从门缝看了看那个帅哥,长得可俊了。”
小灵扭着腰走到一旁,妖娆的指尖搭到他肩上,耳垂嵌着钻石,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嘴唇略微贴近,指尖摩挲他的领口:“不过,还是没有我们宋老板好看。”
沈暮迟拍开他的手,理了理领子,伸出手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说了啊,不要对哥有什么非分之想。”
小灵嘟嘴哼一声,粉嫩的小脸鼓起,刚要再说些什么,眼角忽然瞥见人群里一道挺拔身影,眼睛瞬间亮了,指尖立马松开沈暮迟的领口,也顾不上撒娇,踮着脚往那边望:“呀,那边那个穿白衬衫的帅哥更对我胃口!”
说罢扭着腰就往人群里钻,还回头抛了个媚眼,“沈老板,我先去搭讪啦,晚点再来找你!”
沈暮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指尖已经拈过钥匙卡,随手抛了抛,金属卡面在暧昧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转头看向林深,“人等多久了?”
林深颔首,目光先落回钥匙卡上,声音低沉无波:“十来分钟。”
沈暮迟应了声,把钥匙卡揣进裤兜,转身时黑衣扫过吧台,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
穿梭在幽暗的长廊,他迈着步子,手揣进裤兜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晚上11点,这个点,能是谁来找自己?
随着钥匙卡插进卡槽“滴”的一声响,门自动打开,对上一双熟悉的狐狸眼,没有半点波澜,他愣了愣,包间里的少年手里攥着瓶蜜桃味气泡酒,磨砂瓶身还挂着水珠,开瓶器卡在盖子边缘。
沈暮迟刚要开口,‘砰’的一声脆响,铝盖弹起来,划过一道浅弧,精准落在茶几中央的果盘里。
他瞳孔微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反手带上门,力道不轻不重,门板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半分,空气里飘着果盘的甜香和蜜桃气泡酒的清冽气息,隔绝了大厅的喧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砸下去,沙发垫陷下去一个坑,后背往靠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目光直接落在桌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空瓶——全是他上个月咬牙囤的限量款。
“简亦小朋友,哥的心好痛……”他摊在沙发上,双手夸张地捂着胸口,脑袋还往靠背上一仰,嗓子里挤出点假哭的调子,眸子眯成一条缝瞥向他,“你知道你喝的这几瓶赶上我一个月工资…”
他话未说完,又是“砰”的一声,一瓶蜜桃味气泡酒被推到他面前,蓝简亦抬眼瞪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让你出钱。”
一张黑卡‘啪’地拍在桌上,蓝简亦指尖还搭在卡面上,往沈暮迟那边推了半寸。
沈暮迟‘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还没从胸口挪开,膝盖顶了下茶几发出轻响,慌忙正了正衣领。他的目光在黑卡和蓝简亦那张没表情的脸之间来回扫,喉结动了动,“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沈暮迟忽然坐直身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眼底却藏不住憋笑的弧度,明显是故意开起了玩笑。
“?”那你这是在?
蓝简亦抿了抿唇,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空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瓶身,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钱?”
沈暮迟挠挠头,“那倒也是……”他随手拿起面前的气泡酒,抿了两口,指尖转着瓶身,心里总觉着忘了什么——直到一瓶酒快见了底,他才突地把酒瓶放下,不解地盯着蓝简亦:
“不对,你一个未成年怎么进来的?”
“……”才想起来问?
蓝简亦被盯得发毛,放下握在手里的酒,脊背往后靠了靠,“我说我是你弟弟,就让我进来了。”
“行啊,还知道拿哥当挡箭牌。挺聪明的嘛…”沈暮迟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茶几,眼底很是满意,余光瞥到他一直微皱的眉心,话锋一转:“说吧,这么晚来找哥,不能是单纯来喝酒吧?”
蓝简亦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在瓶口滑动,舌尖抵了抵下唇,他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沈暮迟——总不能说因为心里一直对夏闻钦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的拉扯挥之不去吧。
这份莫名的在意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是觉得,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或许对于沈暮迟这样的“老手”来说,比较有经验?
过了好一会,蓝简亦还是把今天下午看到的场景简单说了遍,还有男人手臂上的纹身,沈暮迟听罢,挠了挠脖子:“我最近帮你在酒吧留意一下这个男人有没有出现吧,纹身辨识度高。”
蓝简亦点头,沈暮迟又慢悠悠地接回之前的话头,眉尖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调侃:“话说回来,你问这个,难道你是怀疑,你的老师是gay?”
“?”蓝简亦眨了眨眼,眼神晃了晃——他倒没这么想,只是两个男人之间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他一个直男,是真的看不懂。
他想了想,摇头,目光又转移到沈暮迟身上,停留了好一会,“他跟你不一样。”
“?”沈暮迟疑惑,转着酒杯的指尖顿了半秒,眼底的戏谑淡了三分,笑了:“嗯,是这样,我可不像他,值得你大晚上地跑过来问别人,不过,小朋友,不要有这种刻板印象好吗?”
他往后靠了靠,难得收起调侃,语气正经了些,“就像你们这些直男,不也有腼腆的、张扬的、死板的吗?我们这也一样啊。”
“嗯。”蓝简亦心里觉得有理,轻嗯一声。
“那你……难道是怕你老师是gay,对你有非分之想?”他手撑在沙发上,咂了咂舌,饶有兴致地看向蓝简亦。
他虽知道蓝简亦并不恐同,但还是好奇他是怎么想的。
蓝简亦沉默几秒,眼神飘到桌上的空酒瓶,眯了眯眼,缓缓开口:“gay只是喜欢同性,又不可能是个男的就喜欢。”
“嗯哼~有道理。不过…你既然不在意他是不是gay,难道…”他身体往他跟前靠了靠,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声音压低,带着调侃:“你在意的是他这个人?”
这句话像颗没接住的骰子,在他心尖上哐当撞了一下,乱了所有节奏。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酒瓶,磨砂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喉结滚动了两三下,却一个字都没怼回去,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自己在意…夏闻钦吗?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老师而已,犯得着为他心烦、为他跑这么远来打听事?简直莫名其妙。
他抓起一瓶酒灌进喉咙,手腕微微发颤,酒液晃出杯口沾湿了手背,酒精压下心里的困惑,在意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一次次多管闲事而已。
“说不上什么在意,只是好奇而已。”
沈暮迟听着他口是心非的话,眼底的笑意更深,肩膀轻轻抖着,声音带着笑意的沙哑:“好奇?好奇能把人好奇得耳根子都红透了?哥可没见过这么较真的好奇。 ”
蓝简亦放下酒瓶,耳尖的红还没褪,起身垂眼避开他的目光:“时间不早了,回去了。”
“急什么,被哥拆穿你的小心思了啊?放心,那纹身男的事,哥帮你盯着。”沈暮迟挑眉,眼底藏着了然的笑。
“嗯,谢了。”他抓起羽绒服,声音偏低:“卡先放你这。”
话音未落,便拉开门快步走进长廊,背影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暮迟看着合上门,低笑一声转着黑卡——这小朋友,嘴硬得很。
长廊尽头,蓝简亦靠在墙上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他确实只是在意夏闻钦那些举动,可沈暮迟的话,却像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口子,让他莫名有些慌乱。手指无意识抠着羽绒服的拉链头,把金属齿抠得发涩。
算了,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老师而已。
他摇摇头,裹在羽绒服里快步融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