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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说做朋友的话，还作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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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上监控的画面停留在书呆子倒在地上的一幕，他揉了揉发僵的太阳穴，起身往天台上走——办公室里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推开天台老旧的木门，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
他刚推开一条缝，就瞥见栏杆旁的身影。蓝简亦背对着他，深灰色羽绒服裹得严实，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指尖把瓶身攥出浅浅的凹痕，雪落在他发梢，没掸，像沾了层细碎的霜。
夏闻钦的脚步顿住，下意识想退回去，却已经惊动了对方。
蓝简亦肩背猛地绷紧，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两秒，空气里只剩风卷着雪粒的轻响。
夏闻钦没再退，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声音放得极轻:“你也上来透气吗？”
蓝简亦抿了抿唇，点头，视线避开他的眼神，重新望向远方被白雪覆盖的枝丫。
夏闻钦慢慢走到他身侧，和他隔着半臂距离，靠在栏杆上，沉默了几秒，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却藏不住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监控……我看了。”
蓝简亦抓着瓶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青，瓶子咯吱地响，没看他，只低低“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夏闻钦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声音压得更低:“那个人说的话，你别太在意…”
他顿了顿，没忍住抛出藏在心中的顾虑，语气夹着些不易察觉的忐忑:“我知道，这些事可能会让你们不舒服，要是…你因为这件事排斥我，或者上课会有顾虑，不想跟我沟通，可以直接说，不要勉强自己，我会注意分寸，不影响正常的师生相处。”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蓝简亦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怕看到蓝简亦眼里的厌恶或疏离，更怕自己的身份，会让这个本就敏感的孩子，彻底关上沟通的大门。
蓝简亦猛地转过头，眼底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松了松，眉峰蹙起，语气里带着点不解，还有点不易发现的急：“排斥你？我吃饱了撑的才会排斥你。”
夏闻钦被他问得一愣，指尖下意识攥了攥栏杆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眼底的忐忑更甚，“那…我当时问你为什么打架，你……”
为什么不愿意说?为什么这么抗拒?
“他说的话太难听了。”他顿了顿，手指猛地攥紧瓶子，瓶身咯吱响得更厉害，耳尖瞬间泛红到耳根，语气里带着点没掩饰住的急，甚至卡了下壳:“我只是…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见那些脏东西，更不想从我嘴里说出来，让你难堪。”
他的目光飞快瞟到夏闻钦脸上，刚触到对方眼底的担忧，就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移开，落在远处覆雪的枝丫上，喉结狠狠滚了滚，才缓缓开口，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你的性取向是什么，是你的自由，没什么好排斥的，至于他说的那些话…我不会相信。”
夏闻钦僵在栏杆上指尖因为他笨拙而真诚的话骤然松了半分，眉峰舒了舒目光飘到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忐忑渐渐沉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快，却没敢太外放，只是语气里的犹豫散了大半：
“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站出来，也谢谢你的理解……不过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也不要再受伤了。
蓝简亦侧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他这次却没躲，平静地看着他，轻嗯一声，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动摇，语气是熟悉的平淡，却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夏老师，你上次说的，私下可以做朋友的话，还作数吗？”
话落下的一瞬间，蓝简亦心中不由得一怔，像是没想到自己会问出口——他在怕，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怕这份刚建立的信任被打破，可一想到要错过，心脏就像被攥紧似的发闷。
他轻咬了下唇，手指下意识又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他说不清自己在执着什么，只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句话要是现在不问，往后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寒风卷着的雪粒落在夏闻钦的眼睫，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快速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识顿了顿栏杆——他原以为，蓝简亦已经忘了那句话。
他至今还记得，那句赌气一般的‘没必要’，现在蓝简亦却成了那个提出做朋友的人。
桃花眼中映着少年带着点期许的脸庞，那束目光撞得眼底波澜荡漾，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擦过脸颊，带着点凉，他却扯了扯嘴角，语调比平时软了几分:“当然作数了。”
蓝简亦耳尖微微发烫，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夏闻钦，喉结轻轻滚了滚，原本紧绷的肩背悄悄垮下来半分。
几秒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声音平淡，却比刚才轻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弛：“嗯。”
雪渐渐小了些，两人没再久待，一前一后走下天台，脚步声落在积着薄雪的地面上，轻得没打乱周遭的静谧。
这事后续也没再多纠缠——始作俑者的道歉来得不算拖沓，毕竟先动手的是对方，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本就站不住脚，没几天便像被风雪吹散般没了声息。
周一的班会课，夏闻钦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例行讲了些冬天保暖的注意事项，也点了上周班级里迟到、早读纪律松散的问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距离下课还剩15分钟，他站到讲台上，指尖搭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不经意瞥见窗外路过、似在察看的年级组长。
他喉结微动，掌心在讲台下悄悄握紧又松开。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明天或许就会被叫去谈话。
这几天断断续续听见班里传蓝简亦打架的闲言碎语，甚至有人说他“主动挑事惹麻烦”。指尖微微顿了顿，在心里敲定措辞后，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关于蓝简亦打架的闲话，大家不要捕风追影乱传，监控清清楚楚，别的班同学散播我的不实谣言，他去制止，对方先动的手，现在对方已经赔礼道歉，事情翻篇了。”
“打架违反校规，必须批评处理，”他语气平静，没看蓝简亦半眼，只沉声道，“但我要澄清，他没主动挑事，初衷是对的。”
他的目光突然顿在蓝简亦的方向，只一瞬，又飞快移开，却足够让台下的人看清他眼底的认真，“在我这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因为他打架，就否定他制止谣言的初衷，更不能因为别人的捕风捉影，就乱传闲话。”
台下蓝简亦的笔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划了道浅痕，过往被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的委屈悄然翻涌，心底漫开一阵轻而沉的触动，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神情依旧平静，不露半分波澜。
坐在不远处的王朝闻言，立刻拍了拍前桌叶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炫耀似的笃定，抱着胳膊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佩服:“我就说吧，我亦哥打架肯定是有原因的！之前瞎传他挑事的人，现在该闭嘴了吧？”
叶若被他拍得晃了一下，回头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反而小声嘟囔了句:“知道了，瞎咋呼什么。”
好几人往蓝简亦的方向瞟了一眼，眼里的疑惑散去，多了几分了然，悄悄收回了目光。
下课铃响，夏闻钦收拾教案时，叶若磨蹭着最后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小声飞快地说：“老师，刚才说得真好。”然后脸一红就跑开了。
夏闻钦一愣，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可能面临压力而产生的微凉，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支持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