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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空白试卷里的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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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期末考还剩两周，黑板角落的倒计时被红笔重重圈着“14天”，粉笔灰落在数字上，连带着教室的空气都沉得发闷——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没人敢抬头多说一句废话，期末备考的压迫感几乎要把人裹住。
所有人都埋在书本试卷中，唯有后排的吴钰钰趴在桌上，胳膊死死抵着额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摊在桌角的数学试卷空白一片，连名字都没写。
夏闻钦巡堂时余光扫到，脚步顿了半秒，眸色微沉——上周找她谈成绩时，小姑娘也是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捏了捏指尖，没立刻上前，蓝简亦先前抗拒沟通的样子闪过脑海，他顾虑贸然干预适得其反，便轻轻收回目光，继续巡视，心里暗忖：得换个她能接受的方式，不能再硬来。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夏闻钦站上讲台，目光先往后排扫了眼——吴钰钰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连胳膊都没挪过。
他眉峰微蹙，指节轻轻敲了敲黑板，“笃笃”两声，原本细碎的沙沙声瞬间停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到他脸上，他才缓缓开口：
“最近快期末考，大家压力都大，想拼一把是好事，但别硬扛着。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办公室，除了学科问题，要是觉得撑不住了、或者心里堵得慌，都可以来找我聊聊，不用觉得麻烦。”
他轻咳一声，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掠过后排，语气软了些，脸上带出平时温和的笑容：“这不是客套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另外——”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半拍，看着底下学生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才笑着补充：“不管是来问题还是聊天，都有小奖励。”
听到“奖励”，班上立刻起了骚动——前排的男生悄悄转头，用口型问同桌“真的假的”，后排女生互相递了个眼神，指尖轻轻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却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余光还时不时瞟着讲台，怕被夏闻钦发现。
“好了，安静自习，有问题直接去办公室找我。”他抛下一句话，转身时又扫了眼后排的空位，见吴钰钰的肩膀似乎动了动，眸色柔和了些，才转身走回办公室。
接下来两节晚修，但凡来了办公室找夏闻钦的人，一律收到了糖和他手写祝福的书签，虽然微不足道却给枯燥的复习时光增添了不少乐趣。
课间大部分人都拿着自己的小奖励“炫耀”了起来，热闹得很，王朝看在眼里，暗自得意，糖什么的，自己早就收到了。
后排的吴钰钰被耳边的热闹从睡梦中吵醒，手撑着桌面，垂眼盯着空白的试卷，突然背后被推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是她隔壁班的好朋友。
“怎么了小钰钰，你们班挺热闹啊。”吴婷一屁股坐在她腿上，看着前面吵闹的人群，吴钰钰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手臂环住吴婷，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这样，那你们班主任也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班上那个…”
她滔滔不绝说了一堆，吴钰钰偶尔回应一两句，吴婷抿了抿唇，才反应过来今晚的吴钰钰话实在太少了，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心情不好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家里那点事呗。”吴钰钰无奈笑了笑，垂眼时，睫毛颤了颤，指尖抠了抠桌布的线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晚饭时我妈还盯着我的月考排名叹气，我爸妈说他们自己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让我考个好成绩，但是我…”
吴婷刚想说什么，上课铃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只好匆匆离开，末了留下一句:“你要不试着去跟别人说一下吧，有些事不要一直憋着，傻瓜。”
看着吴婷离去的背影，吴钰钰若有所思，目光又放回那张空白的试卷上，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节晚修已经过了一半，夏闻钦在办公桌前整理PPT上的历年真题，将常考题和易错题分了板块，视线瞥了眼墙上的时钟，鼠标上的指尖顿了顿——这个时间了，还会有人来吗？
不料下一秒，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便传来，办公室其他老师头抬了抬，没搭声，夏闻钦声音温和依旧，透过门板:“请进。”
门轻轻被推开，吴钰钰站在门口，手攥着上次随堂考的试卷，脑袋埋得低低的，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夏老师……”
夏闻钦抬眼，看到是她，心底泛起些欣慰，将键盘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是想聊聊手上的试卷，还是……别的事？”
他没提她桌上的空白数学卷子，也没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语气里没有半点追问的意思，只有恰到好处的温和。
吴钰钰坐下后将试卷铺在桌上，看着上面的空白和红笔圈画处，咬了咬嘴唇，“好几次了，我的阅读理解一直答不到点上…古诗文言文明明都背了，但就是…不知道填什么。”
她甚至不敢看夏闻钦的眼睛，头一直垂着，目光只敢在题目上停留，但看着惨不忍睹的成绩，头又低了几分。
夏闻钦拿起试卷看了起来，正想开口，她不等夏闻钦回答，又像泄气了一般，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我也想好好学，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但成绩就是上不去，反而越来越低，我连做梦都梦见成绩单上的数字往下掉。我真的怕让他们失望……”
话尾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把试卷的边角攥得发皱。
夏闻钦放下手里的试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攥紧试卷的手上，语气比刚才更柔了些：
“你已经很努力了，不要怀疑自己，学习的过程讲的不就是一个厚积薄发嘛？就像咱们背的古诗文，今天记混、明天忘，后天说不定就突然通透了——这就是积累的意义。你现在还在积累时段，能得到的正向反馈可能会小一点，但是知识已经在你的脑子里了。”
夏闻钦的目光往试卷上飘了飘，“你看。”他引导吴钰钰的视线到桌上，“其他题目你已经写得很好了，错的题目，原因无非是理解方面有偏差，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而已，多练几道题，多问我几次，什么都会解决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尖：“你爸妈的辛苦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不是为了让你困在‘必须考好’的框里，只是他们的表达可能让你有很大的压力——你愿意来问我，愿意试着往前走，就已经很棒了，多相信自己一点。”
闻言，吴钰钰攥着试卷的指尖松了松，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被移开了，鼻尖还是红红的，却慢慢抬起头，看向夏闻钦的眼睛，小声“嗯”了一句。
见吴钰钰的反应，他点了点头，拿过红笔，从阅读理解的题干关键词圈起，带着她一点点捋答题思路，哪里抓主旨、哪里找情感，讲得细而不碎。
吴钰钰听得认真，下意识地摸出笔，在他圈画的关键词旁边，轻轻划了道浅淡的横线，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个小小的“主旨”二字。
末了吴钰钰起身告辞，夏闻钦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着竹枝的手写书签，和一颗青柠味的糖一起递给她：“你的奖励，回去好好睡一觉，学习还是不要熬太晚了，注意休息。”
吴钰钰攥着糖和书签，指尖触到书签上凹凸的字迹——纵使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指尖先是顿了顿，像被烫到似的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慢慢舒展开，反复摩挲着那行字的纹路。鼻尖的酸意还没散尽，眼眶却慢慢热了，不是委屈的涩，是像被温水浸过的暖。
她低头看着糖纸在指尖转了个圈，青柠的甜香漫进鼻腔，压过了刚才鼻尖的酸，才抬起头，声音比来时稳了些，带着点没散开的鼻音，却笑得很轻：“谢谢夏老师。”
她攥紧手里的糖和书签，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走廊的风灌进袖口，竟没那么冷了。
晚风卷着教学楼的灯影掠过发梢，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心里的褶皱被悄悄熨平——少女时代的淤青，哪是什么说不出口的暗恋心事，不过是试卷上的红叉，和家里没说透的期待压出来的痕。
几乎同时，蓝简亦从物理办公室走出来，他抬眼，恰好看见吴钰钰从斜对面的语文办公室出来，女孩眼角还红着，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枚书签和一颗糖，嘴角抿着一个很轻、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在她手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种神情，那种攥着一点微光仿佛就能走下去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他下意识地，目光掠过她，投向那扇还开着的语文办公室的门。里面灯还亮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蓝简亦垂下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教室。只是握着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