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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羡慕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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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过十分钟，校门口的喧闹彻底平息。蓝简亦才从树影里走出来，手背还留着点打架时蹭的红痕。
他没骑车，就这么慢吞吞地走着，目光扫过街角那个熟悉的阴影——今天没人蹲在那里。
前天中午放学，他撞见这人在学校围墙外徘徊，眼神黏在教学楼的方向，像在找什么人。
树影里的风刮过耳尖，带着点冷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沈暮迟松弛地翘着二郎腿，脊背靠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喂，简亦。”
蓝简亦捏着手机，指节抵着冰冷的屏幕，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那个口罩男帮你查到了，他这几天经常在酒吧打探夏闻钦的消息，听说是夏闻钦的前男友，看他那样子不是什么善茬，你注意点。”
蓝简亦眉峰皱起，直盯着口罩男偷偷摸摸的举动，目光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尖攥得发白，挂了电话。
昨天傍晚，他带着人把口罩男堵在这，没让手下人动手太重，只撂下一句“离他远点。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学校，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声音不高，却压着股狠劲。
现在想来，那家伙当时又怨又怕的眼神，蓝简亦心里并无波澜。
他不在乎对方恨不恨，只要那双眼睛别再黏在夏闻钦身上，别再散播那些恶心的谣言，就够了。
或许是这份威慑的分量够重，一连几天，口罩男没再出现过，只是蓝简亦总是会下意识往那边走，不顺路，这份异常自然很快便被夏闻钦察觉了。
夏闻钦发觉这几天都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只当是前几次被自己拒绝之后知难而退了，蓝简亦的反常他倒没想明白，但他没道理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最近忙于备考期末的课件，便将这些抛在脑后。
直到晚修巡堂，走到过道时，目光飘到蓝简亦手背微微结痂的红痕——不像磕碰，倒像……某种摩擦造成的。
夏闻钦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走过，他想起蓝简亦最近的反常，又想起对视时他若有若无的逃避。
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蓝简亦注意到夏闻钦视线在自己身上一瞬间的停留，不动声色将手往里收了收，埋下头继续算起了数学题。
这种小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眨眼间晚修放学，蓝简亦习惯性地往夏闻钦常走的路绕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才踩着厚厚的白雪走回家。今天是周五，住校的蓝正耀该回来了。
刚踏入门槛，鞋尖带的雪沫子就蹭在了玄关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一抬头，就跟刚洗漱完的蓝正耀撞上了视线，眉头瞬间拧作一团——虽说他对这个弟弟谈不上反感，但蓝正耀身上总透着陈倩的影子，看着就烦。
蓝正耀像是没看见他拧起的眉头，扯了扯嘴角，向他靠近了几步，带着少年特有的温润嗓音问道:“哥，好久不见，今晚这么早回来了？”
这话温温柔柔的，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极了陈倩那种带着点刻意的亲热——明明没几分真心，偏要装得热络。
蓝简亦瞥了他一眼，心里的那点烦意更清晰了些——蓝正耀被陈倩强行安排了住校，美其名曰在学校住有更好的学习氛围，但蓝简亦心里明白，蓝正耀是陈倩心尖上的疙瘩，恨不得他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自己这种人影响到她的宝贝儿子而已。
想到这里，蓝简亦轻笑一声，眼底带着讽刺，敷衍嗯了一声，便往楼梯上走，蓝正耀见他笑了，快步跟了上去，话多得很，絮絮叨叨说自己这次考了第一，上课还被老师公开表扬了。
蓝简亦没什么心思听，一路沉默，只是点头或者嗯一声，陈倩的目光从客厅沙发上飘过来，落在两人身上，蓝正耀的叽叽喳喳突然停了。
蓝简亦低低地笑了，发自内心的，手搭上蓝正耀的肩膀拍了拍，“先聊到这，不然你妈妈可要生气了。”
他抬眼，挑衅似地对盯着两人举动而表情不自然的陈倩挑了挑眉，自顾自走到房间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带上，“咔嚓”一声反锁。
门板隔绝了客厅里令人作呕的“母慈子孝”戏码。蓝简亦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冰冷的空气让他刚才被挑衅激起的些微快意迅速冷却，只剩下熟悉的、沉重的疲惫。
客厅瞬间传来陈倩刺耳的骂声:“阿耀，我不是告诉你，要离那种人远一点吗？”
她的骂声吓得蓝正耀抖了下，他慌忙低头抠着手指，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妈”，陈倩一看，声音又软下来，脸上又带上笑容:“他只会带坏你…阿耀，听妈的，乖。妈都是为了你好……”
蓝正耀耷拉着脑袋，闷着声嗯了一下，目光往陈倩脸上瞟了瞟，见她皱着眉，下意识去拉她的手臂，扯出一抹微笑，讨好道：
"我知道妈妈最好了，都是为了我，不是你教我的嘛，要在爸爸面前表现得对哥哥亲近一点。"
后半句声音压得极低，眼角飞快地扫了眼蓝竞舟的书房方向，见没动静，才敢抬头看陈倩的脸色，眼底藏着些试探，见她脸上透出几分欣慰，才松了口气。
陈倩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耳垂上摩挲，语调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妈妈知道我们阿耀最懂事了。”
她顿了顿，眼里满是期许，“今天是周五，但也不能忘了学习，回房间看会书再睡吧。”
蓝正耀乖巧地点头，回应了句“妈妈你和爸爸早点休息”就回了自己房间，抓起笔，翻开笔记本，坐在桌前看起书来，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开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蓝正耀盯着那道墨痕发愣。
他想起蓝简亦拍他肩膀时的笑，那笑里没有陈倩教他的刻意亲热，倒带着点嘲弄，又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客厅里陈倩温柔的语调还在耳边绕，可那摩挲耳垂的触感，却让他觉得脖子后发凉。
他明明按妈妈的话做了，讨好了爸爸，也装出了对哥哥的亲近，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雪灌了进去。
指尖攥紧笔杆，笔帽被捏得发白，他忽然有点想知道，要是不按妈妈的话活，会是什么样子。
他有些烦躁地翻了翻书，夹在里面的成绩单掉了下来，年级排名下面的“1”灼得他眼睛发涩。这是陈倩最想要的结果，可他看着那行字，只觉得累。
蓝简亦从来不用为分数绞尽脑汁，不用对着谁强装笑脸，哪怕惹得陈倩破口大骂，也能摔门就走，那份随心所欲的自由，在他心里绕了又绕，让他既羡慕，又酸涩。
雪粒子打在伞面上的声响骤然变密，夏闻钦走在路灯拉长的光影里。路过街角那片熟悉的阴影时，他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前几天还总看见的那个人，果然没再出现过。
晚修时蓝简亦手背那道浅浅的结痂红痕，少年察觉到他目光时不动声色收手的小动作，还有这阵子总绕路往这走的反常，一件件在他脑海里叠着。
细碎的线索串起来，像一张轻飘飘的网，落在心头，沉得很。
夏闻钦低头笑了笑，指尖摩挲着伞柄，有点凉。
他不是迟钝的人，只是明白有些心事，戳破了，反而会让少年缩回去。
就像那天在公园，他看见蓝简亦蹲在雨里，把伞偏向那只小狗，自己肩头淋得湿透，却连伸手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还有次蓝简亦因他的谣言跟人起了争执，为了不让他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宁愿被误会成无端挑事的刺头，也不肯跟他多说一句。
他总是这样，揣着一套自己的法子去护着别人，被雨淋透的肩头，还未痊愈又破皮的嘴角，手背结痂的红痕，这些落在他身上的伤，他好像从来看不见，也从来感受不到。
夏闻钦望着街角的空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尊重他的做法，却不希望他因为这些而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