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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低语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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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有人低头沉默，也有人自言自语，还有人在哭，随着他们走近声音渐渐变得清楚。
“算了算了，晚餐是吃不成了。等明天天亮，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吃的吧。”
“话说，你们还有银币吗，我就只有一个，进来时买了火柴了。”这人身边围绕的人说他们也是，“拜托，现在是新年假期，店铺都不会营业的。”“也对。”
1/15餐厅内的人大多都离开了原位，侍者处理掉了盘内的鸽头后就退下了，但大家也不想空对着血淋的餐盘，围在烛光里三三两两说着话。
“唉，好倒霉。”
“从概率上说，十五盒火柴中我们第二盒试到许愿火柴的可能性是1/15。”那个递给黎夺餐巾的少年，鹿夏，在回答一位中年男人的叹息。
鹿夏今年16岁，高中生，他今天上午刚经历了近现代数学和近现代历史两门测验，成绩是瓶ＡＤ钙奶。学校的阅卷机器人评分加通知家长体贴服务一步到位。
不过，父母没时间管理他这些小事。于是还得班主任代劳，好容易挨完批后，鹿夏回到班里，又是一节历史课，他好想逃离这间教室，逃离学校的枯燥乏味，逃离日复一日的穷极无聊。鹿夏正在座位上发呆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信息：
【测试III 代号：童话】
【是否确认参加】
【确认】【拒绝】
鹿夏当即联想起：一年前，全球最有名的生物科技集团「原点」(Genesis)开发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位通用人工智能(AGI)，一时举世轰动又突然销声匿迹，这奇怪信息不知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系？
不过天时地利、正合我意。现实世界一点儿也不爱我，吆吓！异世界的奇妙冒险，我鹿夏来啦！中二少年二话不说选择了同意。
“为什么还是1/15！”中年男人反问。
“呃…坦白来说，被点燃的第几盒火柴为许愿火柴的可能性都是1/15。”鹿夏不好意思道，但他也无可无奈何，瞥见自昏暗走廊处有来人的身影，少年立刻喊道：“他们回来了。”
众人纷纷瞩目，只见自烛光边界的朦胧幽暗处，两位瘦高的年轻男人被缓缓照亮，其中较高的那位还绅士地“提溜”着一个小孩。
鹿夏：“吔？他们把小女孩带进来了。”
黎夺把小女孩轻轻放下，女孩自脚尖到脚跟稳稳落地。
她切切诺诺地走近餐桌边，蜡烛光把小女孩金黄的发丝被涂抹上橘红，十分令人怜爱。
众人纷纷围在三人左右，原本在坐在鹿夏对面位置的那位，身着高腰缎带公主袖蛋糕裙、浅色羽毛软帽的女士，把自己的浅黄色流苏披肩解落，披在了在了小女孩身上，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怎麽见过受冻挨饿的孩子——虽然如今地球环境恶化严重，不过人类还是成功把饥饿从人间驱赶了出去。
“咦？你也有一盒火柴？”男孩看见了小女孩手上拿着火柴盒。
“可以点一根你的火柴吗？”有人又问。
看见这么多人，女孩有些怯懦，不过这里的人态度都很和善，没有人嫌弃她脏让她滚到外面去。
女孩点点头，拿出了一根火柴并伸手去点，黎夺的手臂在半空拦了一下，挡在了女孩面前：“我来吧。”
有人点着头，这样的确比较稳妥，毕竟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等下。”琴予把两只染血的盘子叠起，注意着没有弄脏手指，鹿夏反应极快，立刻跟着帮把十五只餐盘叠了起来，琴予道：“她点。”
“对啊，是不是只有她点才会有效。”有人想起故事中小女孩点燃火柴出现愿望之物的情节。于是女孩又一次伸手…
“啊再等等等等。”鹿夏叫停。少年跑进那个白发侍者刚进餐厅时去而复返的房间，那是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后，拿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银餐盘盖跑了回来。
在琴予出去这段那时间，鹿夏已经把馆内一楼窜了个遍，期间发现了餐具柜，里面有玻璃制的饮具，不同于餐桌上摆放的橄榄枝叶纹样的刀叉、汤勺、几只汤盘、三个大中小的餐盘盖，都是银质的，他拿了其中最大的一个。
“加上这个。”鹿夏把银餐盘盖扣在层叠的盘子上。“好了，点吧。”
又转头对小女孩笑了一个灿烂：“你记得要许愿一桌美食啊，火鸡、烤鹅、果肉馅饼，仰望星空？再来些甜点什么的，你们是吃这些的吧，算了，你随便想吧，只要是好吃的就行，哦对了，记得加一个冰激凌。”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这群宽容又奇怪的人，这群让她对着一根火柴许愿的人，他们竟然没把自己赶回大街上去，那么要她做什么都行。
她默念了愿望，还有那个男孩的冰激凌，然后点燃了火柴。
蓝绿色焰光又起，黎夺把手放在了餐盘盖银质手柄上。
与此同时，“啊！＂地一声。
鹿夏大叫，众人被他吓了一跳，动物学家已经准备哭了，有人惊得蹲下了身。
黎夺依旧单手压着银柄，银盖反射着火焰余尽的蓝绿光芒，两秒寂静。
“怎么了？”一个男人对鹿夏斥道，明明并没有分毫异动：“你刚才叫什么！”，男孩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悄悄回答：“我就是想说，我们，盘子不需要洗一下的吗？”
不用说，答案多半是不用了，小女孩的火柴也是蓝绿。
其实琴予几人压根没抱有出现的会是食物的打算：
琴予隐约觉着他们这群人的运气不怎么好。的确如此，要是运气好，他们现在根本不会被随机拉入系统里，也就根本不会在这里测试运气。
小女孩呢只是照做，根本没明白这群奇怪大人们在干什么。
而黎夺认为，小女孩的火柴绝不可能点出食物，因为她是一个「低语者」(Whisperer)。
低语者，可以说类似于副本内的ＮＰＣ，是副本内的重要角色，测试者们——或者另一通行叫法，玩家们——这样称呼这些ＮＰＣ，原因是因为他们像极了真实的人：
他们并不是只有发生与测试者的交互时才会有反应，而是时时刻刻都在副本内认认真真地生活着，可以说他们是副本内的生命。
在副本内，测试者与低语者是平等的，对于测试者的一切效应在低语者身上同等有效，他们其实更像测试者而不是ＮＰＣ。他们也会和玩家们一样对副本内的一切产生看法、思考、情绪，产生一个真实的人所感受的一切。单纯通过语言和行为根本无法区别他们，当他们混在测试者当中时，你会听到同样真实反应的讨论、怀疑、耳语等等。以至于很难让人觉得，他们只是系统控制下的非玩家角色，跟他们待的越久，你会觉得他们越像真实存在，仿佛拥有自己的灵魂。
于是玩家们赋予了他们一个特殊的称谓：低语者。
非特殊情况下，低语者无法干扰系统的通关条件。一般来说，若不刻意影响，他们的命运与测试者无关。当然无论副本通关与否，低语者都无法离开副本，他们属于副本，是副本的一部分。
黎夺觉得如果目前的方向没错，他们需要靠点燃火柴找出许愿火柴而后通关的话，那么测试者都到齐后副本才算正式开始，所以预言信所指应该是十五位测试者手中有一人握有的是许愿火柴。小女孩偶然剩余的一盒火柴或她卖给其他路人的火柴，根本不算在“测试者的火柴”这个寻找范围内，当然也就不可能是可以点出食物的许愿火柴。
除非，她不是低语者。
黎夺的眼睛扫过厅内众人，停在琴予身上。
“砰！”
一声闷响，接着是瓷盘相碰的声音和什么东西从顶端盘子掉落的“啪嗒“声，然后是物体撞银盖壁的声音、炸裂声、液体流淌声…总之银盖腔体内“叽里咕噜”好一阵热闹。
确定不再产生声响后，黎夺朝打开餐盘盖，先是一个缝隙，角度慢慢变大，等待着冰激凌的鹿夏最先探头去看，“卧…呕”他没能骂完，跑去吐了。
盘子完全打开，里面充斥着瘪陷的动物眼球，浓稠的玻璃状液体中糅杂着蓝黑色的诡异波纹从累叠的盘子缝隙中滑落，其上漂浮着破裂的灰蓝、金棕色的虹膜，从几个比较完整的中勉强看的出矩形缝状瞳孔，那个动物学家哭着说：“是羊的眼睛。＂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涌，也跑去吐了。
琴予微微朝黎夺方向迈了一步，挡住了小女孩的视线。
腔内，晶状体碎块，混杂着蓝黑色的胶状粘液在银色腔壁内四处飞溅，炸裂成了一百年前的抽象表现主义艺术作品，蓝黑色粘液沿着黎夺拿起的餐盘内盖壁缓缓下滴，黎夺挑着眉“欣赏”了一下，合上了。
“唉，看来这盒火柴也不是。＂那个爱叹气的男人，又以叹气开头。是叹气而不是呕吐，看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还可以。
“这怎么办，还继续试吗？”“我可不要试。”站得稍远的两人接耳。“可是不试又没吃的。”“你看了这玩意竟然还想吃东西？厉害。”后者对前者竖了竖大拇指，赞美了一下他的好胃口。
琴予不动声色，静静从小女孩手里的火柴盒拿了一根火柴，继续点燃，依旧蓝绿。他抬手按向餐盘盖，一只黑色手套却先他半个拍子，黎夺的手又落在了银柄上。
当然，琴予没有许愿，他上次点鸽子就没许。
一阵热闹，盘内的艺术作品更热烈了，这堆炸裂破碎的山羊之眼，放在实物艺术展览会————现在展览的多是虚拟艺术作品，展览一件实物作品这件事，于今甚至都可以称得上一件行为艺术——或许应该会拍卖得一个很高的价格，毕竟这种独一无二的艺术拍品以前的确没出现过。
一颗半瘪的眼球从盘子里滚落出来，奋力朝着琴予的方向滚动，像一颗滑稽可笑的畸形浆果……这是个缓慢的过程，它就滚快到琴予身前了。
它“吧嗒”滚落了餐桌，摔在木地板上，蓝黑色果汁碎溢，滚不动了，蓝灰色的四方瞳孔死死凝视着琴予。
这名副其实的“死不瞑”目凝视片刻后，眼珠爆浆分裂。
“哦，这是恶魔的眼睛。”小女孩颤抖着叹息，在烛光前作了祷告。
黎夺再次冷漠合上盖子，对还在场的寥寥几人和吐完回来的鹿夏道：“看来跟谁来点火柴没有关系。”他这次十分友好地没邀请他们共赏盘内的艺术世界。
然后，琴予又拿起一根火柴……
众人脸都绿了，这家伙还来！！！他还没点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