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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往事难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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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孟隐用只有她们二人能意会的方式报喜不报忧地说明自己近来过得挺好,可是夫人还是哭得泣不成声。
卢知府温声哄劝道:“夫人挂念孟娘子,待为夫忙完这阵就陪你去探望可好?孟捕头给你带来的都是好消息,你如此失态岂不是叫孟捕头难做?”
孟隐也恐雪潇再这么哭下去会出什么乱子,只得挟着岳昭昭起身,“卑职不会说话徒惹夫人伤心,多谢卢大人和夫人抬举,卑职告退。”
“你等等。”夫人见孟隐要走不得不止住了哭泣,“孟捕头要是公务不急就在此小住两日,我想备点好礼送给姑娘,还有许多话要对姑娘说,容我准备两日。”
卢知府也劝说道:“孟捕头就先留两日吧,周知县那边我去一封信,说我要留你两日谈公务。”
孟隐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也必须把现在的情况跟雪潇说明。
赵雪潇是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侍女,本是武将家的小姐,却因为家族获罪满门被查抄,她也随家中女眷卖入官窑。
彼时孟隐的父亲还只是刑部的一个员外郎,孟隐在书房里翻闲书的时候看到赵府家眷的获罪名单,看到赵雪潇年方八岁,跟她差不多的年纪,于是求着父亲把她赎回来,从此开启了一段主仆缘分。
她是孟隐第一个丫头,后来随着孟尚书平步青云,孟隐身边的丫头也越来越多,可再无人能及她。
孟岳二人没再回驿站,住在了知府家的客房里。
岳昭昭饶是迟钝也感觉到了孟隐有心事,“知府夫人认识你?”
孟隐点头,岳昭昭急道:“噢,我知道了,你们以前都在尚书府当丫头的对不对?她会不会拆穿你?”
孟隐还不想告诉岳昭昭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答了后面的问题,“放心吧,她不会。”
“那就好,不过你为什么不高兴?”岳昭昭平日里很少看过孟隐情绪低迷,哪怕重伤卧床都在安慰岳昭昭。
“没有不高兴。”孟隐虽这么说,岳昭昭却也看得出她现在懒得敷衍自己。
岳昭昭本不爱劳心,不高兴了就各自找乐子去,可是现在却忍不住瞎想起来,多了个有权有势的旧友就多了个靠山,她为什么不高兴?
很快她就想到了,同是尚书府里出来的丫头,人家风风光光地当了知府夫人,她却要隐姓埋名辛苦过活,还要跟自己这种蹭她吃喝又不懂礼数的乡下丫头当挂名夫妻。
这么一比换谁都不可能开心。
从前岳昭昭也经常借着孟隐瞧不起自己这个乡下丫头为名跟她吵嘴,可那时候岳昭昭根本不在乎孟隐有没有这个心思。
可是现在她还真的有些怕了,都不用跟赵雪潇的夫婿比,单看她这个人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没有一技之长养不活孟隐,洗衣做饭也不擅长,贤内助也当不了,还一副坏脾气,都不知道孟隐忍了她多久了。
岳昭昭破天荒地没有心直口快地说出心里话,不过她嘴上不说却都挂在了脸上。
孟隐见状也敛起了情绪,对岳昭昭露出一个笑脸,“昭昭,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都过去了,你也别陪着我忧心了。”
“什么旧事?”岳昭昭追问,她现在很想知道孟隐的过往。
“既然是旧事就不必再提了。”
二人各怀心事地睡在府衙的客房中,这雕花拔步床比客栈的床舒服多了,岳昭昭却睡不着。
半夜时分她听到一声呼哨,岳昭昭不知道这声呼哨代表什么,但一定是个暗号。
身旁的孟隐动了动,松开了抱住岳昭昭的手,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岳昭昭想问她去哪里,可是话到嘴边她没敢出口,她凭什么问?要是孟隐不答岂不是自讨没趣。
岳昭昭一直觉得自己跟孟隐的关系是越来越近的,今日才惊觉她从来都没靠近过。
饶是黑灯瞎火孟隐也穿戴整齐了才出门,那声呼哨是小时候顽劣的暗号,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用上。
孟隐不知道她该去哪儿,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接应。
果然走到假山遮掩的隐蔽处身后就想起了赵雪潇的声音,“姑娘,我在这儿?”
孟隐回过头来,赵雪潇穿了一身家常衣裳卸了满头华贵的簪环,孟隐恍惚回到了少不更事的从前。
“雪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给你听。”孟隐开门见山道。
赵雪潇跟她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绝不是换一副打扮就能瞒过她眼睛的,既然瞒不过索性据实相告。
她不想跟赵雪潇拉扯太久,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私会赵雪潇,叫人看见了就不止是一场口舌是非了。
于是长话短说地把山中遇劫晓柳儿顶替了她身份,她又拿着孟十三的推荐信在衙门里谋了捕头一职的事说了一遍。
孟隐倒不觉得这是多难的事,比之困在周家后宅已经算是幸运了,可赵雪潇听得泣不成声,眼泪簌簌止不住。
孟隐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快擦擦吧,你倒比我还伤心。”
赵雪潇接过帕子,竟是一方质地粗糙的素绢,尚书府里的三等丫头都不会用这种材质的帕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好了,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没想到把你惹得这么伤心,早知道这样就不见你了。”孟隐道。
“姑娘,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苦,我该早点去找你的。”赵雪潇哭得不成语调。
“我不苦,不仅不苦还挺自在的,以前不能做的事现在都随便做,不比一辈子困在后宅把命运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强?”孟隐见她如此伤心只得岔开话题:“那你呢,过得可好?”
说到自己赵雪潇才平复了些许情绪:“我挺好,相公倒也十分尊重我,也不曾因孟府遭难而怠慢我。”
“那不挺好的,你我都过得不差,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说点儿开心的,哭成这样何必呢?”
赵雪潇知道以孟隐的性子若真嫁到了周家也未必好过,特别是她还打听到了周衙内是个不思长进的纨绔子弟,唯恐自家姑娘嫁过去之后会郁结于心。
再听闻孟尚书遭难,孟隐连个靠山都没有了,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欺负。
所以在自家夫君官职调动的时候看见庆州知府一职有空缺的时候极力撺掇相公顶了这个空缺。
一则离孟隐近些方便照应,另一则有个上司衙门的娘家人撑腰,周家想欺负孟隐也得掂量掂量。
偏偏卢知府刚上任就碰到了辖地世家贵族的命案,一时也脱不开身,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到了孟隐。
赵雪潇也不知道开心多些还是忧心多些,自家那个娇滴滴的姑娘,抄个书都怕她累着的姑娘现在过的是这种劳苦奔波的日子。
她想了想道:“要不我给姑娘换个户籍,你就不用顶着孟十三的身份过活了,你来庆州府跟我住一处,咱们从前一样好不好?”
“我拿什么身份跟你住一处?丫鬟?亲戚?哪个身份能长久地住在卢府?到头来还不是要自己过,何必麻烦这一遭。”
赵雪潇迟疑半晌鼓起勇气道:“姑娘,我知道说了这话你要生气,可是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姑娘看见我相公了?仪表堂堂仕途也稳定,比那周衙内强百倍,姑娘若不嫌弃,我相公便是你相公,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处了。”
这话不是孟隐第一次听了,从前她年少气盛,跟赵雪潇大吵了一架,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了,没必要为单纯为了情绪争执。
她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我会生气就不该开口,罢了,我就当没听到,你当你的知府夫人,我当我的县衙捕头,将来若有要你帮忙的地方别装着不认识我就全了从前的情意了,别的就不必多说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孟隐转身想走,被赵雪潇拉住了,“姑娘,从前是我不懂事,可眼下姑娘也要掂量掂量,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那个随你来的岳姑娘说你前些天还受了伤,姑娘你能过这样的日子吗?就算你能过要我怎么放心?求你了姑娘,你若点头,你为正我当小好不好?”
孟隐甩开她的手,沉声道:“雪潇,我白认得你这么多年了,这是谁大谁小的问题吗?我不可能嫁你相公,这话休要再提。”
“是不是因为那个姓岳的姑娘?她说是你娘子,真的吗?”赵雪潇问道。
“是真的,所以你不必再多言了。”
孟隐到底撒了个谎,岳昭昭现在只是她名义上的娘子,可她不想再跟赵雪潇纠缠了,干脆断了她这个念想。
可是赵雪潇跟她在一起十年了,怎么能瞒得过赵雪潇,“姑娘你骗人,她不是你娘子,她跟你都不是一类人,姑娘偏偏别人也就罢了,我难道看不出来?”
孟隐本不惯撒谎,既然赵雪潇已经识破再狡辩也无意义,“对,她的确不是我娘子,但是她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跟我在一起,知道我是女子后也没有离开,这点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姑娘怨我,可我现在想补偿姑娘,姑娘也不肯原谅我我也无话可说,可姑娘别拿自身赌气,你怎么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我没有怨你,你只是选了一条能让你安心的路,我现在选的也是让我安心的路,你能理解吗?”
不知道赵雪潇有没有理解,她有哭得泪流满面了,将孟隐拥入怀中:“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赵雪潇为她的担忧做不了伪,孟隐不接受她的提议却也感受到了她的一片诚心,终是没推开她,安抚地拍了拍她,“没关系,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安心了,你也好好珍惜眼下,别再胡思乱想了。”
岳昭昭站在假山后看着听着二人的对话如坠冰窟。
她本不是有意来偷听的,孟隐出去半日没回来,她也猜到了肯定是跟那位旧相识叙旧去了。
她做男儿装扮没法光明正大地跟知府夫人说体己话,只能半夜私会。
岳昭昭纵是心里有些疙瘩却也理解,只是孟隐一走就是许久,岳昭昭担心她伤未痊愈又受寒,于是抱起斗篷寻了过去,谁知竟看了这么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