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虫族王座的专属挚爱5 ...
-
接下来的几天，临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
清晨在星穹下醒来，享用精致得无可挑剔的早餐，然后在藏书殿度过整个上午。他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开始系统性地了解虫族的生物科技体系，尤其是与机甲相关的部分。
虫族的生物机甲，与人类的机械机甲有着本质区别。它们并非由金属和电路构成，而是活体组织、生物合金与能量回路的共生体。核心是一种被称为“神经共生虫”的特殊虫族亚种，它们能与驾驶者的神经系统直接链接，将机甲变成身体的延伸，达到近乎百分之百的同步率。
机甲的外装甲是高度矿化的几丁质与稀有金属的复合物，兼具生物组织的韧性和金属的强度。能量来源也不是传统的能量块，而是驾驶者自身的生物能，结合机甲内部类似“线粒体”的能量转化器官，效率极高。
这种机甲的优点显而易见：极高的机动性、自我修复能力、强大的环境适应性和能量利用效率。但缺点也同样突出：培育周期长（一架成熟体生物机甲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培育），成本高昂（需要大量稀有生物资源和精细的基因调控），并且与驾驶者绑定，几乎无法更换或转让。
更重要的是，驾驶生物机甲需要驾驶者具备强大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否则无法承受神经链接的负担，甚至有被机甲反噬、同化的风险。
临霖看得入神。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技术树，充满了虫族特有的、将生命与机械完美融合的奇异美感。他尤其对那些详细的能量回路图谱和神经接口原理图感兴趣，一看就是大半天。
塞缪尔长老偶尔会过来，以讨论学术为名，与临霖交流。他确实博学，且态度温和，从不越界。临霖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虫族独有的生物技术概念，受益匪浅。
午餐后，临霖通常会回到寝宫小憩片刻，或者站在窗边发呆。泽卡没有再像那天下午一样突然来访，但临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莉亚虽不多言，但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偶尔提及“陛下询问……”的话语，无不暗示着这一点。
下午的时间，临霖有时会继续去藏书殿，有时则接受泽卡的“安排”，去参观宫殿的其他地方。
他去看了培育区。那是宫殿地下深处一片温暖湿润的广阔空间，无数拳头大小的虫卵在特制的营养液中沉浮，发出柔和的心跳光芒。负责培育的虫族——一种体型圆润、触手众多的“培育者”——小心翼翼地将最优质的营养液注入特定的虫卵。莉亚低声解释，那些是正在培育的新一代精英战士或工蜂的胚胎。
他也去了材料处理区。那里温度极高，巨大的熔炉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生物熔浆，工蜂虫族用特殊的附肢将提炼出的生物合金塑造成各种形状。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味和能量释放的嗡鸣。
他还去看了训练场。类人形态的虫族战士正在进行残酷的近身搏杀训练，甲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能量刃切割空气发出尖啸。他们的战斗方式凶狠凌厉，完全是实战中磨炼出的杀人技。当临霖出现时，训练会短暂停止，所有战士会整齐划一地向他行礼，复眼中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服从。
每一次参观，都由莉亚或塞缪尔陪同，周围守卫森严。所到之处，所有虫族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行礼，然后继续。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气氛沉默而压抑。
临霖像一个被精心保护的展览品，行走在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他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复眼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排斥。但没有任何虫族敢表露出来。克拉格长老及其追随者的下场，已经成为悬在所有虫族头顶的、血淋淋的警示。
第五天的下午，临霖刚结束在藏书殿的阅读，莉亚便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兴奋找到了他。
“大人！陛下刚刚传讯！”莉亚的蝶翼轻轻颤动，“陛下询问，您是否有兴趣去看一看真正的生物机甲？不是资料，是实体！而且……陛下说，如果您有兴趣，可以亲自尝试一下基础的神经链接测试！”
真正的生物机甲？还能尝试链接测试？
临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作为一个曾经的机甲维修师，对于这种传说中的、完全不同技术路线的机甲，他不可能没有好奇心。
“在哪里？”他问。
“在‘活体武库’，陛下已经在那里等您了！”莉亚说。
活体武库。听名字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临霖没有犹豫：“带路。”
这一次，莉亚没有带他走通常的走廊，而是引领他进入了一条隐蔽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更加幽深，墙壁上的发光纹路变成了暗红色，空气温度明显升高，湿度也大了许多，带着一股类似鲜血和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由某种生物质和金属熔铸而成的巨门。门上布满粗大的血管状凸起，有规律地搏动着，仿佛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门前的守卫是临霖见过最精锐的虫族战士，身高接近三米，甲壳呈暗沉的铁灰色，复眼猩红，气息凶悍如洪荒猛兽。他们看到临霖，依旧行礼，但动作间带着战场所特有的煞气。
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临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空间中央，是数十个巨大的、如同生物子宫般的半透明囊泡，每个囊泡都连接着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营养管。囊泡内部，浸泡在淡金色营养液中的，是一具具形态各异的……生物机甲。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一些机甲的手臂或腿部偶尔会轻微抽搐，仿佛在沉睡中做梦；一些机甲表面的外装甲如同呼吸般微微开合，露出下面闪烁着能量流光的肌肉组织；甚至能看到一些机甲内部的能量核心，如同心脏般有力地跳动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这些机甲大小不一，小的约三米高，类人形态，线条流畅；大的超过十米，形态狰狞，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怪兽。它们的外装甲颜色各异，从暗金色到墨绿，从深蓝到赤红，有些还覆盖着骨刺或角质利刃。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散发着强烈的生命气息和……一种择人而噬的危险感。
这里不像武库，更像是一个孕育着可怕战争兵器的……生物温床。
而在所有囊泡的正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泽卡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衬得身形更加挺拔。暗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了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看那些机甲，而是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穹顶方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暗金色的复眼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当他看到临霖时，眼中流转的星辰似乎加快了一瞬。
“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武库里回荡，带着奇特的共鸣。
临霖走到他身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囊泡中的生物机甲吸引。“这些……都是活的？”
“可以这么说。”泽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它们有基础的生物本能，有简单的意识，但需要与驾驶者进行神经共生，才能发挥出完整的战斗力。没有驾驶者，它们只是比较强大的‘野兽’。”
他指向最近的一个囊泡，里面是一具约四米高、通体银白色、线条优雅修长的类人机甲。“这是‘流光’，轻型侦察型，速度极快，隐形能力出色。”又指向另一侧一具暗红色、体型魁梧、手臂粗大如攻城锤的机甲，“那是‘碎星’，重型攻坚型，力量足以撕裂小型战舰的装甲。”
他如数家珍，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自家的收藏品。
“陛下，您说要尝试神经链接测试……”莉亚在一旁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担忧。她显然不认为脆弱的人类能承受这种测试。
泽卡看了她一眼：“去准备‘初芽’。”
“初芽？！”莉亚的蝶翼猛地一颤，复眼中满是震惊，“陛下，那是……”
“去。”泽卡的语气不容置疑。
莉亚不敢再说，匆匆振翅飞向武库深处。
“‘初芽’是什么？”临霖问。
“一架特别的机甲。”泽卡回答，目光落在临霖身上，“或者说，还不是完整的机甲。它处于‘幼生体’阶段，神经攻击性最弱，能量输出也最低，是最适合进行初次链接测试的个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会全程监控。如果出现任何不适，我会立刻切断链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临霖能听出里面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快，莉亚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培育者虫族，它们用几根柔软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一个……相对小得多的囊泡。
这个囊泡只有两米多高，里面的营养液是淡淡的绿色。囊泡中央，悬浮着一具不到三米高的机甲。
它的形态比之前看到的都要简单，外装甲是柔和的乳白色，覆盖着一层细腻的、类似植物表皮的光滑材质，几乎没有棱角，线条圆润流畅。四肢修长，头部没有明显的面部特征，只有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独眼。整体看起来，不像战争兵器，倒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甚至带着一丝……稚嫩的感觉。
“‘初芽’。”泽卡介绍道，“所有生物机甲的起点。它几乎没有攻击性，能量核心也是最基础的‘萌芽’级别。它的神经链接接口最为温和，专门用于测试和适应。”
囊泡被轻轻放在地上。培育者退开。
泽卡走到囊泡前，伸出手，按在囊泡表面。暗金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注入，囊泡微微颤动，然后如同花朵般从顶端缓缓绽开，淡绿色的营养液流淌出来，被地面特殊的结构迅速吸收。
那具乳白色的机甲，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它静静地站立着，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气息。那颗白色的“独眼”晶体，对着临霖的方向，似乎……在“看”着他。
“过来，临霖。”泽卡招手。
临霖走到机甲前。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它那种奇异的生命感。他甚至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味。
“把手放在它的胸口，这里。”泽卡指着机甲胸腔正中，那里有一块微微凹陷、颜色略深的区域，“放松，不要抵抗。它会对你的精神波动进行初步接触和评估。”
临霖看着那只乳白色的机甲，又看了看泽卡。对方暗金色的复眼中，是平静的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在了机甲胸口。
触感温暖，略带弹性，仿佛按在某种大型动物的皮肤上。掌心下的区域，传来细微的、心跳般的搏动。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涓涓细流，从接触点涌入他的意识。
并不强势，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带着好奇，还有一丝……懵懂的依赖感？
临霖按照泽卡的吩咐，放松心神，没有去抗拒或引导这股外来的意识。
那股精神流在他意识表层轻轻拂过，像是在熟悉他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它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开始尝试进行更深入的接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临霖的眉心深处，一股沉寂了许久、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这股外来的温和意识无意中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苏醒过来！
这股精神力并不庞大，却异常精纯、凝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无数时光洗练的沉静质感。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感受到外来精神力的接触时，并没有攻击或排斥，而是……自然而然地，反向包裹了上去。
如同母亲拥抱孩子，如同深海容纳溪流。
“初芽”传来的精神流，瞬间僵住了。然后，它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找到归宿般的战栗！
乳白色机甲胸口被临霖按住的地方，骤然爆发出柔和却耀眼的白光！紧接着，白光迅速蔓延至全身，机甲的每一寸外装甲都亮了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的淡金色纹路！
嗡——！！！
整个机甲发出了清越的嗡鸣，不再是简单的生命气息，而是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彻底激活的“活力”！
它那颗白色的独眼晶体，光芒大盛，直直地“注视”着临霖，里面充满了孺慕和……绝对的依恋！
“这……这是？！”莉亚惊呼出声，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连那两个培育者虫族，触手都僵直了，发出困惑不安的嘶嘶声。
泽卡一直平静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暗金色的复眼中，星辰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里面映照着临霖和那具光芒大盛的机甲，掠过一丝深沉的、了然的精光。
而临霖自己，则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感受中。
当“自己”那股沉静的精神力反向包裹住“初芽”的意识时，他并没有感觉到被入侵或负担。相反，他感觉到自己与眼前这具机甲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清晰、极其紧密的联系。
他“感觉”到了机甲体内能量核心的每一次搏动，感觉到了它每一寸外装甲的细微触感，感觉到了它那些刚刚被激活的、还显得稚嫩的能量回路。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机甲那简单意识中的情绪：喜悦、依赖、还有一股想要亲近他、保护他的本能冲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具机甲，突然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成了他意识的一部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念头。
面前的乳白色机甲，立刻抬起了右臂，动作流畅自然，毫无迟滞，完全同步于他的意念。
他又试着让机甲走了两步。
机甲顺从地迈开步伐，走到他面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微微低下头，用那颗发光的独眼晶体，轻轻地、蹭了蹭临霖的肩膀。
像一个向主人撒娇的大型宠物。
武库里一片死寂。
莉亚和培育者们彻底石化。
泽卡静静地看着，看着临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看着机甲那亲昵依赖的姿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神经共生度……百分之百。”
“而且是……双向主动共生。”
他看向临霖，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
“临霖。”
“你总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临霖还沉浸在那种奇妙的链接感中，闻言，抬起头，对上泽卡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怎么会藏着这样一股……特别的精神力。
而泽卡，似乎知道些什么。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莉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初芽’虽然是幼生体，但神经链接测试从未有过百分之百的案例！更别说双向主动共生！这需要双方精神波长达到近乎完美的共鸣！可临霖大人是人类……”
“所以，他才特别。”泽卡打断了莉亚的话，语气恢复了平静。他走到临霖面前，目光落在那具依旧亲昵蹭着临霖的机甲上。
“看来，‘初芽’很喜欢你。”他说，“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临霖愣了一下：“我的？”
“嗯。”泽卡点头，“既然它选择了你，你也接纳了它，那么它就是你的专属机甲。虽然现在只是幼生体，但会随着你的精神力滋养和共同成长，逐渐进化出最适合你的形态和能力。”
专属机甲？还是可以进化的生物机甲？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也太过……惊人。
“我……”临霖想说什么。
“不用拒绝。”泽卡看穿了他的想法，“它属于你，就像你属于这里一样，是注定的事情。”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临霖，而是轻轻拍了拍“初芽”的肩膀。机甲似乎认得他的气息，独眼转向他，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专注地“看”着临霖。
“带它回去吧。”泽卡对临霖说，“熟悉一下链接的感觉。它的意识还很单纯，需要你的引导。”
临霖看着眼前这具散发着柔和光芒、对自己充满依恋的机甲，又看了看泽卡。
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尝试着用意识向“初芽”传达“跟我走”的念头。
机甲立刻领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动作轻盈利落，仿佛已经和他配合了无数遍。
在莉亚和培育者们依旧震惊的目光中，临霖带着他的新“伙伴”，离开了活体武库。
泽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初芽”被激活时，从临霖身上逸散出的、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
那股波动……
古老，沉静，纯粹。
带着一丝，连他都感到微微心悸的……熟悉感。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暗金色的复眼中，星辰流转，映照出宇宙生灭的幻影。
“你的灵魂……”
“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武库中，其他囊泡里的生物机甲，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嗡鸣。
仿佛在向某个刚刚觉醒的存在……
致以无声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