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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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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林悟川随便点了个外卖，拿出今天买的两本书，他本是打算先看《罗生门》的，但是眼睛总是被《山月记》那封面吸引，他把《罗生门》丢一边，打开了《山月记》。翻到目录林悟川才知道这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山月记》是第一篇而已。他也没有多想，看了一眼《山月记》这一篇的页数，心想看完就正好外卖送到了。林悟川一看开头第一句“李徵，陇西人士，博学俊才。”，立马翻到封面确认了一下作者名字，他没想到这个日本作者居然写中国故事，不过林悟川没有去深究这些，只觉得有意思，便继续看下去。前面的内容林悟川都觉得很正常，无非就是说李徵之前是如何如何的一个人，突然有一天消失了，袁傪后面遇见一只老虎，是李徵变的云云。“就是一个传统的志怪故事。”林悟川嘟囔道。
当林悟川又继续看了两段后，他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硬起来，眼睛瞪大，后脊背发凉，他开始小声的读着书中的内容：“……起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又想，这一定是在梦里。因为以前我也做过这样的梦，在梦里告诉自己说这是个梦呢。可到不得不相信这并非是梦时，我茫然不知所措了，并且害怕了起来。想到竟然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深深地害怕了起来。可是，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不明白。简直任何事情我们都不明白。连理由都不知道就被强加在身上的事情也只能老实接受，然后再连理由都不知道地活下去，这就是我们这些生物的宿命……”林悟川一下把书合上，“卧槽！”林悟川懵了，现在这个故事又是怎么回事？明明家里开着地暖，但是林悟川现在冷汗直冒，他一下子不知道中岛敦这个故事写的是李徵还是自己。
林悟川就这样呆坐在沙发上，过了大概一支烟的时间才缓过来一些。他又把《山月记》打开，不信命的他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次林悟川直接边看边念：“……我立刻想到了死。可就在这时，一只兔子从我眼前跑过。在看到它的那个瞬间，我体内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当我体内的’人‘再次醒来时，我嘴上沾着兔血，周围兔毛散落了一地。这便是我作为老虎的最初的经验……
“……不过一天之中总有几个小时，‘人’的心会回来……
“……用‘人’的心看到做老虎时的自己那些暴行的痕迹，回想自己的命运时，是多么地不堪、恐惧和愤怒呵……
“……就连回到‘人’的这几个小时也越来越短暂了……
“……如果我体内的‘人’的心彻底消失的话，也许那反而能使我幸福吧。可是，我体内的‘人’却把那样的结果看作是无上的恐惧……”
“……刚才我曾说过，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到这样的命运，可转念想来，也并非全无头绪……
“……对我而言，猛兽就是这自大的羞耻心了。老虎正是它。我折损自己，施苦妻儿，伤害朋友。末了，我就变成了这副与内心一致的模样……”
就这样边看边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不可闻，林悟川看完了整个故事。他的卫衣也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那句“我折损自己，施苦妻儿，伤害朋友，变成了这副与内心一致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李徵化作的老虎要从书中跳出吃了他，猛地把书丢到一旁，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林悟川怕自己跟李徵一样，最后变成“老虎”。
“怎么可能，就因为我和李徵一样都做过梦？”林悟川自嘲，“难不成我还能真变成老虎跑家后面的山上去？”
林悟川的脑子现在转不过来，他现在还没弄明白书里说的“老虎”、“人”、“兔子”、“自大的羞耻心”是什么东西。他用满是冷汗的手点了一支烟，他觉得他才不是李徵那样的人，为了那点虚名让自己变成“老虎”。可林悟川不知道的是，李徵为了虚名任由他“自大的羞耻心”将他变为“老虎”，而他将会因为别的东西将自己变为“老虎”。
这几天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在他的脑子留下了一个深刻的烙印——“这一切都是天定”，这个烙印会让林悟川一步一步滑向无尽的深渊。
咚咚咚的敲门声把林悟川脑中的风暴敲散，“你好！外卖！”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
“来了！”林悟川胡乱地将烟熄灭，开门接过外卖，他的注意力一点都无法集中，打开外卖靠的是他长期吃外卖的肌肉记忆。
林悟川脑子里现在只有在混乱飞过的书中文字，《山月记》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根本没有像平日看书那样会去分析作者的意图，去研究故事的安排。食物吃进嘴里林悟川也感受不到它的味道，他现在仿佛就是靠着生存的本能在进食，他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吃东西。突然林悟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我在干嘛？”这个声音终于让林悟川的大脑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我什么时候吃的？！”林悟川觉得自己疯了，牵强附会的把这些事都绑定在一起，现在就像个疯子。就只是因为陆恒这个名字而已，自己就成这样。林悟川怀疑自己是因为假期前两个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有一天休息把脑子弄坏了。林悟川没有意识到，刚吃了一半外卖的他，此时虽然将思绪拉回了现实，但这与书中所写“当我体内的‘人’再次醒来时，我嘴上沾着兔血，周围兔毛散落了一地。”别无二致。这，就是林悟川作为老虎最初的经验。
这时林悟川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的手机从来都是震动，他不喜欢手机发出那些提示音，他甚至设置了手机只提示微信消息，关闭了其他所有软件的消息提示。他看了一圈找到被他扔在沙发的手机，是他的好朋友杜俊霖打电话来了，林悟川接通电话就听到杜俊霖大声的说：“喂，你今天没空出来，那你就明天来我家打麻将，我们今天已经决定好了明天激战一天，我要把你们的钱都赢过来。”
“几点？”
“当然是从早上就开始啊，往年三十咱们都打通宵的，要不是我前天才休假哪儿等得到今天，我给你说，明天你有事也给我推咯，过来陪我打麻将，我好不容易休假回来一趟，我的麻瘾已经忍不了了。”
“知道了，我明天来陪你打。你们今天是在哪儿玩去了？”
“现在准备去吃烤肉呢，一代一直在说你最近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的，叫你出来吃饭你都在加班，都这么久没见了，明天早点来。”一代是他的另外一个好朋友陈功的外号。
“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我就走了，所以你好意思明天不来陪我？”杜俊霖在南京做飞行员，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回来过年了，今年绞尽脑汁调了一个班，这才在初三回来。“霖狗快过来，马上到我们了。”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位好朋友冯引航催促的声音。
“来来来，肯定要来的，怕你说我不陪你。”
“行，那我们去吃饭了，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悟川才算是恢复了一点理智，回想刚才自己的状态，林悟川有点后怕，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丧失理智的时候，“可能真的是身体累到了吧，”林悟川心想。他看了眼手机，陆恒没有给他发消息，只有杜俊霖给他发的消息，让他明天去打麻将。杜俊霖看林悟川没回消息才直接打电话给他。
林悟川没有发现，自从初三那天，他现在每次拿起手机都会在意陆恒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林悟川回到餐桌，把剩下的外卖吃完，瘫靠在椅子上。他发现自己突然觉得好累，只是看了一个短篇的故事而已就似乎把他的能量全消耗了。“完全不想动，”林悟川嘟囔，“算了，坐在这里没有床上躺着舒服。”
拖着身体躺上床，林悟川才刷了两分钟短视频，他的眼皮就变得沉重无比，人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手指还在长期刷短视频的肌肉记忆下不断地滑动着，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林悟川的手指也在宫百万那只傻傻的大白虎的视频上停止了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