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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胡茬 不要怕,我 ...

  •   一人当场死亡,一人救治无效死亡,一人重伤入院昏迷不醒,唯一一个清醒的当事人兼犯罪嫌疑人,还是海洲曾经最有力的“高考状元”人选。

      海洲已经很久没发生过如此“特别”的刑事案件了,偏偏当天的围观群众还不少,消息压也压不住。会议室里,胖局长烦躁地摔了摔手里的文件,指挥着手下的人抓紧时间调查破案,不要漏掉一丝一毫线索。

      没想到等他安排完工作,推门而出,抬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安静下来的眼皮,又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从向晚晕厥,被警察带走后,王路阳好几天都没再见到过他。刑事拘留期间,任何家属都无法探视,更何况是他这个“男朋友”。

      不过,王路阳也很忙。在警察局走完例行询问的流程后,王路阳就开始着手联系律师了,一方面要靠律师了解案件进展,另外一方面也要律师协助处理被害人家属道歉赔偿事宜,尽量减轻向晚的刑罚。

      而除了向晚,殡仪馆躺着的贺婉婉和医院里昏睡的向名成,也都离不开王路阳。

      闻讯赶来的向贺两家人,三重打击之下,已经是病的病,晕的晕,乱成一锅粥了。王路阳只好打起精神来,替分身乏术的向晚,操持着一切。

      在公安局被邱兴杰的妻子扯着衣领打骂完,转头又跑去郊区一家一家地看墓园,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再回到医院守着向名成,睁眼到天亮。

      王路阳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度过了几天,直到贺婉婉的葬礼时间确定,向名成也从几次开颅手术中挺了下来,他终于能喘口气去见向晚了。

      “局长,有人找。”

      大众的关注点从案件转到了娱乐圈横空出世的“豪门顶流官宣结婚”的大新闻上,胖局长心情颇好地给老婆发去短信,心想今晚总算不用加班,可以回家吃饭了。

      没想到一转头,手下的人就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

      “谁啊?”胖局长把手机一扔,不耐烦道。

      “就是您嘱咐说要多关注,多照顾着的那位,向什么来着?对,向晚的家属。”

      胖局神色一凛,忙不丁地站了起来。

      “世界的真相就是钱权能解决一切问题……”警察局接待室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徽章,和王路阳小时候在赵溶月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王路阳抬头望着它,突然就想到了赵溶月曾经说过的话。

      他摩挲着手指关节,像是要擦掉上面并不存在的污点,直到手指上的皮肤红了一片。

      “王先生,您好!”胖局长堆着笑意走进接待室,打断了王路阳的沉思,

      “真是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了。”胖局长伸出两只手,将王路阳的手掌握在中间,仿佛两人在去年夏天之后,真是完全没见过一样。

      而实际上,前几天,王路阳第一次来警察局接受问询的时候,他就撞见过王路阳了。更何况,这几天王路阳因为后续处理,来来回回跑了无数次,怎么会有没见过的道理。

      可是官场上的人,都是人精,王路阳不开口,他自然也装糊涂:“上次和吴先生误会解除了吧,我们处理不周到的,还请见谅了。”

      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王路阳拼命挤出一个笑,嘴巴一张一合:“上次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不好意思。”

      “诶~怎么会,这是我们应该履行的工作义务”,女警端着两杯茶走进来,胖局长接过一杯放到王路阳的身前,顺势邀请他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眼睛是肿胀的,脚步是虚浮的,胸腔中的那颗心更是又急又痛的,王路阳身心疲倦,并不想和这种人虚与委蛇,可是求人办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他的嘴角尴尬地抽起,学着小时候去家里找王泽兴、赵溶月办事的人们一样,谄媚讨好地笑了笑:“好……好……我们慢慢聊。”

      殡仪馆的天空,仿佛总是阴沉沉的,停车场一排黑色的车中间,几辆警车显得无比刺眼。

      从停车场往里走,悼念厅的门紧闭着,仿佛怕哭声太大传出来吓到别人。而推门进去,才发现屋里的人并不多,难以想象那凄厉悲怆的哭声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时间快到了,贺家二老在亲戚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出悼念厅。过了两分钟,悼念厅的门又被轻轻打开了。

      在两位警察的陪伴下,向晚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经过了修复处理,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并不明显,但硅胶制的面皮比不上真皮,看起来黄了不少,也肿不少。

      明明贺婉婉那么白,又那么瘦。向晚将贺婉婉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终于盯着那张“脸”,哭出了声音。

      他跪倒在贺婉婉面前,抬手想要摸摸贺婉婉的“脸”,又仿佛怕自己的手弄疼了硅胶下面支离破碎的容颜,只能将手虚虚地悬在半空中。

      “妈,妈,你看看我!”悬住的手最终落下,握住了贺婉婉冰冷僵硬的胳膊,向晚直直跪在贺婉婉面前,低声叫到,“我是向晚,妈,妈。”

      “妈。”“嗯。”过去的十八年,贺婉婉和向晚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可是,每一次向晚的“妈”,都能得到一声“嗯”的回应。

      现在,没有了,曾经向晚无数次不知足的一声“嗯”,现在,也没有了。

      “妈,妈!你回答我,回答我啊!”向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荒凉郊野里守着母亲尸体的小兽,从此,茫然天地间,只有它自己了。

      医院和殡仪馆都是繁忙的地方,人需要挂号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也需要排号离开这个世界。火化时间到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催促着要将遗体拉走,以免影响下一位火化者的进度。

      向晚跪在地上,两只膝盖跟着推车移动,一边走,一边还在叫着“妈,别走”,“妈,别走”,可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场景,顿也没顿,推着推车扬长而去。

      “妈!”小声的呜咽最终化作一声撕裂般的哭喊,向晚手一松,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一个小时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个骨灰盒,蹒跚着从骨灰堂走出。老人不知道,停车场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警车内,他的孙子正在里面看着。

      人群已经走远,什么也看不到了,向晚还怔怔地盯着窗外。警车们被打开,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走吧……”以为是陪着自己来的警察,向晚头也没回,沙哑着嗓子开口。能让他来送贺婉婉最后一程,他无比的感激,不能再耽搁他们的时间了。

      车没有动,旁边的人也没有说话。

      向晚迟疑着转过头,刚刚抹干的眼泪,突然又如潮水般涌出,他慌乱地捂住嘴巴,终于还是没捂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两行热泪从眼角滑下,王路阳笑了笑,轻轻抱住了向晚。

      世事难料,几天没见,已是斗转星移。

      小小的警车内,王路阳和向晚紧紧拥抱着,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看似在安慰向晚,王路阳的眼泪也随着他的哭声噼里啪啦地掉着。

      太苦了,他的向晚,一生都太苦了。

      “放心吧……你妈妈的新家很漂亮,头顶有一颗广玉兰,旁边的小草绿油油的。”半晌过后,王路阳终于轻轻松开了向晚,伸手替他抹着那绵绵不绝的眼泪。

      “你爸爸也很坚强,等他出院了,你一定要夸夸他。”

      “还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想见你的,不过现在程序规定不能会见,只好等过段时间了。”

      “我说我是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信了没信,你大伯那天在医院给我递了只烟,什么话都没说……”

      “在里面也不要担心,好好配合调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都交给律师,交给我就行了。”

      王路阳不敢直视向晚的眼睛,只是不断替他擦拭着眼泪,自顾自的说着。

      他的语调平缓温柔,每一句话的意思都是想让向晚安心。可是向晚越听,哭得越伤心。

      王路阳的胡子,长了,冒尖的胡茬在他嘴边延伸出一团黑黑的阴影,这是向晚认识王路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的狼狈。向晚直勾勾地盯着王路阳的脸,胸腔中的痛楚凝结成了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痛苦地呜咽着。

      他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爱人,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怠慢的爱人,却因为他长了胡茬,因为他,奔波受苦。向晚的心好痛,好痛,好痛,他后悔了,他第一次后悔爱上了王路阳。

      如果早知道他的命运如此,一年的那个台风天,他绝对不会走进那间亮着灯的房子,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留在王路阳的身边。

      “向晚”,爱人仿佛灵魂相通,王路阳终于放弃了替向晚擦干那仿佛永远也擦不干的眼泪的想法,他放下双手,将向晚的手握在掌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说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不要怕,我会在外面等你,无论是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四年……你现在欠我的,以后都要加倍还给我。所以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不要想着推开我,我们一起面对,我们一起走过去,好不好?嗯?”

      向晚还在哭泣,久久没有说话,王路阳挂着泪痕笑了笑,又补上了一句:“现在的我,没有你,已经不能活了。”

      “王路阳……”内心的防线终于溃不成军,向晚崩溃着将王路阳搂进怀里,呜咽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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