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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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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醒走后的第一天，小二楼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秋阳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顾梦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架旧钢琴上，琴盖敞开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琴凳上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歪着头喊他“哥，教我弹琴”。
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不吃不喝，也不动弹，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窗外的老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他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顾醒坐在琴凳上，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时不时抬头冲他傻笑；想起两人挤在琴凳上，一起弹那首不成调的《小星星》，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场幻觉。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中午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顾梦才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半颗蔫了的白菜。他想起以前，冰箱里总是塞满了他爱吃的东西，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冰镇西瓜……都是顾醒变着法子给他做的。
顾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走到二楼的房间，推开顾醒的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本翻旧了的琴谱，还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那是他小时候用来装弹珠的。顾梦走过去，拿起那个铁皮盒，打开盖子，里面果然躺着几颗玻璃弹珠，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眼角有痣，一个下巴有疤，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老槐树底下，笑得一脸灿烂。
顾梦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两个小人，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他八岁那年，爷爷奶奶带他们去公园拍的。那天顾醒非要拉着他去爬树，结果摔了下来，下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顾醒哭得惊天动地，却还不忘把手里的糖塞给他，说：“哥，糖给你，你别告诉奶奶。”
那时候的顾醒，胆小又爱哭，却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那时候的他，总是护着顾醒，替他挨打，替他背黑锅，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
可后来呢？
后来顾醒死了。
死在了顾建国的啤酒瓶下。
死在了他的怀里。
顾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要窒息。他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一点点地溢出来，像是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顾梦。
这是他的日记本。
是他疯了之后，写下的东西。
顾梦颤抖着手，打开日记本。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今天，我变成了顾梦。阿醒说，他喜欢顾梦。
第二页：我学会了弹钢琴，阿醒说，我弹得很好听。
第三页：阿醒给我做了糖醋排骨，很好吃。我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第四页：韩恋向我表白了，阿醒很生气。我有点开心。
……
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日记本里的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流畅自然。里面记录的，全都是他和“顾醒”的日常，那些温馨的，甜蜜的，幸福的瞬间，像是一颗颗糖，包裹着他破碎的心。
原来，那些日子，都是他自己骗自己。
原来，他才是那个活在梦里的人。
顾梦合上日记本，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他走出顾醒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的画板和颜料，依旧摆放在那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他走过去，拿起一支画笔，指尖划过冰冷的颜料管，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画画。
想画顾醒。
想画那个眼角有痣，笑得一脸灿烂的顾醒。
顾梦蘸了一点黑色的颜料，画笔落在画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他拿着画笔，却连一朵向日葵都画不出来。他想起顾醒站在他身边，温柔地安慰他：“哥，没关系的。不画就不画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顾醒才是那个真正会画画的人。
顾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醒的样子。他的眼角有一颗浅浅的泪痣，他的笑容很温暖，他的声音很清亮，他会弹钢琴，会画画，会做糖醋排骨，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抱着他，轻声安慰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画笔落在画纸上。
黑色的颜料，勾勒出少年的轮廓。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停地画着，画着少年的眉眼，画着少年的笑容，画着少年坐在琴凳上，弹着钢琴的样子。
阳光渐渐西斜，落在画纸上，映出少年的身影，栩栩如生。
顾梦放下画笔，看着画纸上的顾醒，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终于画出了顾醒的样子。
可顾醒，却再也回不来了。
天黑了。
顾梦没有开灯，坐在书桌前，看着画纸上的顾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画纸上，映出少年的笑脸，温柔得像是一场幻觉。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画纸上的少年，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画纸。
“顾醒……”顾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哽咽，“我想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顾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像是顾醒的眼睛。
他想起跨年夜，他和顾醒裹着同一条毛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烟花。顾醒忽然转过头，吻了他。他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牛奶味。
他想起顾醒在他耳边，轻声说：“哥，我喜欢你。”
他想起自己回吻他，说：“我也是。”
那些甜蜜的瞬间，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顾梦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扶住窗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来。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那个，有顾醒的梦里了。
夜深了。
顾梦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顾醒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哥都在。”
哥都在。
顾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醒的样子。
少年穿着白T恤，站在老槐树下，冲他挥着手，笑得一脸灿烂：“哥，回家了。”
顾梦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
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
像是他的手，在捧着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