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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织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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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老槐树的落叶，在小二楼的院子里打着旋儿。顾梦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的笑脸，在风里微微发颤。
三天了。
这三天里，顾梦没去琴行，没碰过钢琴，也没再拿起过画笔。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苏砚书来过两次，每次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顾梦没有理他，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着远方，目光呆滞，也不理睬。苏砚书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顾梦需要时间。
来接受现实。
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暖融融的，像是春天的温度。顾梦坐在台阶上，看着老槐树的影子，一点点地被拉长。他想起小时候，他和顾醒在槐树下荡秋千，顾醒荡得很高，笑着喊他：“哥，你看，我快要摸到云朵了！”
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日子很慢。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的苦难，在等着他们。
顾梦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顾醒的脸。照片上的顾醒，下巴上还没有那道疤，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他想起顾醒八岁那年，摔破了下巴，哭得惊天动地，却还不忘把手里的糖塞给他。
那时候的顾醒，真的很傻。
傻得让人心疼。
顾梦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巷口。
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新鲜的排骨。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弯弯的，像极了记忆里的样子。
是顾醒。
顾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看着那个少年，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是走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
顾醒看着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回来了。”
顾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醒提着塑料袋，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照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哥，我错了。我不该走的。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喊他的名字，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他有多想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顾醒伸出手，想要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却又不敢，只能把手缩了回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哥，对不起。我知道，我骗了你很久。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我舍不得你。”
顾梦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的肩膀很窄，却很温暖。顾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眼泪汹涌而出：“阿醒……你混蛋……我好怕……”
顾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顾梦，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走了……”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都哭出来。
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一场温柔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顾梦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醒，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你还走吗？”
顾醒看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顾梦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像是雨后的天空，终于放晴了。带着泥土的腥甜。
顾醒松开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哥，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顾梦接过塑料袋，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老槐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顾醒钻进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顾梦坐在台阶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定感。
他知道，这场梦，还没有醒。
或者说，他不想醒了。
就这样吧。
他自己为他们俩织了一个梦。
一个带有阳光味的梦……
晚上，顾醒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糖醋排骨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两人坐在石桌旁，看着对方，都笑了。
顾醒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梦的碗里：“哥，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顾梦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看着顾醒，点了点头：“好吃。”
顾醒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好吃就多吃点。”
月光洒在院子里，温柔得像是一场幻觉。两人坐在石桌旁，吃着糖醋排骨，聊着天，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顾醒说：“哥，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糖醋排骨。”
顾梦说：“好。”
顾醒说：“哥，以后我们一起去琴行，一起弹钢琴。”
顾梦说：“好。”
顾醒说：“哥，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顾梦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好。”
永远在一起。
这是他们的约定。
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约定。
吃完晚饭，顾醒收拾了碗筷，又拉着顾梦，走进了客厅。他掀开那架旧钢琴的琴盖，看着顾梦，眼神里带着期待：“哥，我们一起弹首曲子吧。”
顾梦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琴凳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顾醒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了一个音符。
“哆——”
清脆的琴声，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顾梦的手指，也跟着落了下去。
是那首不知名的曲子，没有乐谱，没有章法，却偏偏勾得人心里发酸。
琴声悠扬，穿过夜色，飘向远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琴键上，洒在两人的身上。顾醒偏过头，看着顾梦的侧脸，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容。顾梦也偏过头，看着他，笑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有电流划过。
顾醒缓缓低下头，吻住了顾梦的唇。
顾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带着淡淡的牛奶味，带着浓浓的思念，带着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琴声，还在继续。
眼泪，从顾梦的眼角滑落，滴在琴键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
尽管知道这个梦充满了禁忌和不确定性，他们也情愿溺死在这南柯里。
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这场梦里。
矢志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