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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共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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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没几日，老巷就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落在知音琴行的木招牌上，很快就给整个巷子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绒毯。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可小二楼的客厅里，却暖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顾梦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悠扬的琴声淌过空气，和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顾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琴谱，目光却没落在纸页上，而是一瞬不瞬地黏在顾梦的侧脸上。
暖黄的灯光洒在顾梦的发顶，给他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些日子，顾梦脸上的阴郁渐渐散去了，偶尔还会对着窗外的雪景露出浅浅的笑，像是被冰雪洗去了蒙在心头的尘埃。
琴声渐歇，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顾梦转过头，对上顾醒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醒合上书，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看你好看。”
顾梦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别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音：“明天雪应该就停了，要不要去巷口的早餐铺吃早饭？”
“好啊，你又吃馄饨？”顾醒在他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也不嫌腻。顺便去买些菜，晚上给你做可乐鸡翅，我刚学的。”
顾梦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味，心里安稳得不像话。他想起以前的日子，那些躲在衣柜里听着打骂声的夜晚，那些啃着冷硬馒头的冬天，那些抱着顾醒冰冷身体的绝望时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雪，模糊又遥远。
“阿醒。”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顾醒低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
“你说……”顾梦的指尖轻轻划过琴键，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一直这样，守着小小的小二楼，守着彼此，守着这场不会醒来的梦吗？
顾醒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在顾梦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坚定得像是许下了永恒的誓言：“会的。”
永远。
这个词像一颗糖，在顾梦的心里化开，甜得他眼眶发热。他抬起头，看着顾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映着窗外的落雪，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顾醒的脸，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又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顾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琴声早已停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里交织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眼里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哥。”顾醒低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
“我们去堆雪人吧。”
顾梦笑了，眼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好啊。”
两人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围巾和手套，推门走进院子里。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着，落在头发上，睫毛上，冰凉凉的。顾醒从墙角拿了两把铁锹，递给顾梦一把：“我们堆两个雪人，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那不一模一样吗？”顾梦接过铁锹，弯腰铲起一团雪，笑着说。
“我比你高一厘米。”顾梦揶揄。
于是两人蹲在院子里，齐心协力地堆着雪人。顾醒负责滚雪球，顾梦负责给雪人安上鼻子和眼睛。他们用石子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用围巾给雪人围上，还用顾醒的旧帽子给雪人戴上。
很快，两个胖乎乎的雪人就并排站在了老槐树下，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
顾梦看着雪人，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和顾醒堆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结果第二天太阳出来，雪人就化了，顾醒还为此哭了好久。
“小时候堆的雪人，第二天就化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顾醒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没关系。”他看着老槐树下的两个雪人，又转过头看着顾梦，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次的雪人不会化。”
顾梦愣了愣。
顾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永远不会化了。”
顾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看着顾醒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它们只是化作了另一种形式，活在了心里，活在了梦里，活在了彼此的陪伴里。
雪渐渐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金红色的光芒，给院子里的两个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顾醒牵着顾梦的手，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地上的白雪，看着彼此眼里的自己。
“哥。”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相视而笑，转身往屋里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
客厅里的钢琴上，还放着那本泛黄的琴谱，琴谱里夹着爷爷奶奶写的纸条。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照着琴键上未干的泪痕，照着沙发上相视而笑的两人，照着这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琴声或许会停歇，但爱不会。
雪或许会融化，但记忆不会。
他们会一直这样，守着彼此，守着小小的小二楼，守着琴音里的永恒，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时间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