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夏 ...
-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日子过的总是很快，转眼间过去了半年。入夏之后，老巷的日头便一天烈过一天。明晃晃的阳光泼在青石板路上，晒得路面发烫，连风掠过都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唯有午后那场短暂的雷阵雨过后，空气里才会漫出几分清润的凉意，混着老槐树的枝叶香，还有墙角蔓延的爬山虎的青涩气，在小二楼的窗棂间悠悠荡荡。
顾梦是被窗外聒噪的蝉鸣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是顾醒身上独有的味道。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套上那件宽松的棉麻衬衫，踩着拖鞋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水流声和顾醒哼着的不成调的曲子。顾梦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系着小熊围裙的身影。顾醒正弯腰洗着草莓，水流从他的指尖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侧脸的轮廓温和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顾醒回过头，眉眼弯成了月牙：“醒啦？快去洗手，草莓洗好了，冰镇过的，甜得很。”
顾梦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顾醒已经端着一盘红彤彤的草莓放在了餐桌上，颗颗饱满，带着晶莹的水珠。顾梦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暑气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甜吗？”顾醒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甜。”顾梦点了点头，又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顾醒张嘴咬下，嘴角沾了一点鲜红的汁水。顾梦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碰到他柔软的嘴唇，两人的身体都微微一僵。顾醒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几分温柔，他伸手揽住顾梦的腰，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带着草莓的清甜：“比草莓更甜。”
顾梦的脸颊瞬间发烫，他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却像是揣了一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两人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地吃着草莓。蝉鸣从窗外钻进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诉说着漫长的夏日时光。顾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哥，下午要不要去旧货市场逛逛？我听巷口的王大爷说，那里最近收了不少老物件，说不定能淘到好玩的东西。”
顾梦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他对老物件向来有几分兴趣，那些带着时光痕迹的东西，总像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吃完草莓，两人收拾好碗筷，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牵着手往旧货市场走去。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顾醒特意带了一把遮阳伞，撑在顾梦的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晒得微微发烫。顾梦察觉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你也遮着点，别晒伤了。”
“没事，我皮糙肉厚。”顾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却还是顺着他的意，往伞下靠了靠。
旧货市场离老巷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刚走进大门，一股混杂着木头、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市场里很热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旧家具、老钟表、泛黄的书籍、锈迹斑斑的铁皮玩具，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醒牵着顾梦的手，在摊位间慢慢逛着。他的目光被一个摆着旧唱片的摊位吸引住了，蹲下身，拿起一张唱片翻看着，眼里满是兴致：“哥，你看这个，是以前的黑胶唱片，说不定还能听。”
顾梦凑过去，看着唱片封面上的图案，是一张很老的钢琴曲集。他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唱片上的纹路，像是触摸着一段遥远的时光。
“老板，这个唱片多少钱？”顾醒抬头问。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笑着摆了摆手：“小伙子，喜欢就拿去，二十块钱，不贵。”
顾醒付了钱，把唱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顾梦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两人继续往前逛，顾梦的目光被一个摆在角落里的旧画板吸引住了。画板的木质已经有些陈旧，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却依旧看得出做工的精致。他伸手摸了摸画板的表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喜欢？”顾醒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问。
顾梦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爷爷奶奶也给我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画板。”
顾醒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他转头问摊主：“老板，这个画板怎么卖？”
摊主看了看画板，又看了看顾梦，笑着说：“这个啊，放这儿挺久了，你们要是真心喜欢，三十块钱拿走吧。”
顾醒付了钱，把画板递给顾梦：“拿着，以后想画画了，就用它。”
顾梦接过画板，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木质，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顾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阿醒。”
“跟我客气什么。”顾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两人在旧货市场逛了很久，淘了不少小玩意儿，一张黑胶唱片，一个旧画板，还有两个复古的小茶杯，和他俩一样配着对。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顾醒手里提着淘来的东西，顾梦抱着画板，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说上几句话，蝉鸣渐渐低了下去，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着路边的草木。
回到小二楼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老槐树的枝桠后面。顾醒把黑胶唱片拿出来，家里正好有一台老式的唱片机，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上去，拧开开关，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在客厅里回荡着。
顾梦把画板放在书桌旁，走到客厅，靠在顾醒的肩膀上，听着舒缓的音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满是安稳。
“哥，我去做饭。”顾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走进厨房。
顾梦没有动，依旧靠在沙发上，听着钢琴曲，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阳光彻底消失了，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身上。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顾梦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汤。两人坐在餐桌旁，听着悠扬的钢琴曲，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偶尔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爱意。
吃完饭，顾醒收拾碗筷，顾梦则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旧画板。他从抽屉里翻出尘封已久的画笔和颜料，小心翼翼地挤在调色盘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手有些生涩，却还是拿起画笔，在画板上轻轻勾勒着。
顾醒收拾完碗筷，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画板上渐渐浮现的轮廓。是小二楼的院子，老槐树下，两个少年手牵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画得真好。”顾醒轻声说，声音里满是赞叹。
顾梦放下画笔，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还没画完呢。”
“没关系，慢慢画。”顾醒伸手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我等你。”
钢琴曲还在继续，悠扬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着。夜色越来越浓，星星爬上了天空，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拂着窗帘轻轻晃动。
顾梦靠在顾醒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听着悠扬的钢琴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痛苦的记忆，没有颠沛流离的生活，只有他和顾醒，守着这座小小的小二楼，守着这段温柔的时光。
钢琴曲渐渐落下帷幕，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窗外的蝉鸣已经听不见了，只有晚风轻轻吹拂的声音，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蝉鸣里的旧时光里，在晚风下的呢喃里，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生生不息，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