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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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后的天，像个被打翻的墨砚，说变就变。午后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好天气，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风卷着闷热的潮气，刮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蝉鸣都被压得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躁动。
顾梦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新买的旧画板描线。画板上的草稿是郊外湖边的日落，金红色的余晖漫过湖面，波光粼粼里，有两个牵手的身影。他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挲，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期待。
顾醒说今天要去琴行帮忙整理旧琴谱，会晚点回来。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哐当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就织成了一张密密的雨帘。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远处的雷声滚滚而来，闷沉沉地在云层里炸开，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顾梦放下铅笔，走到窗边，伸手关上了半扇窗。雨水被风裹挟着溅进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他看着巷子里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的青石板路，看着那些匆匆忙忙躲雨的行人，心里的期待渐渐被一丝担忧取代。
阿醒带伞了吗？
他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那把黑胶伞，又翻出一件厚外套——入伏的雨看着急，淋透了却容易着凉。他站在门口，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雨声，犹豫了片刻，还是撑开伞，走进了雨幕里。
雨下得很大，伞面被砸得噼啪响，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顾梦把伞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外套拢得紧紧的，脚步匆匆地朝着琴行的方向走去。
琴行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顾梦轻轻推开门，雨声仿佛被隔绝在了门外，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里流淌着。
他收了伞，抖落身上的水珠，抬眼望去，就看见顾醒正坐在一架旧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跃着。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不像话。他的手边放着一摞泛黄的琴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见开门声，顾醒的手指顿了顿，琴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到门口的顾梦时，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星星落进了眼眸里。
“哥？你怎么来了？”他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接过顾梦手里的伞和外套，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怎么不带件厚点的？手这么凉。”
顾梦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怕你没带伞，过来接你。”
顾醒的心像是被温水烫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顾梦拉到暖炉旁边，又拿起桌上的一杯热牛奶递给他：“快暖暖手，我刚热的。”
顾梦接过牛奶，温热的温度从手心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不少寒意。他看着顾醒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摞琴谱，轻声问：“还没整理完吗？”
“快了，就剩最后几本了。”顾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本来想早点回去的，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雨。”
顾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架旧钢琴上。琴身的漆面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韵味。他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琴键，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架琴，好像是爷爷奶奶那时候的。”顾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顾醒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老板说这架琴放这儿十几年了，还是爷爷奶奶当初寄存在这里的。我刚才弹了弹，音色还是很好。”
顾梦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经常带着他和顾醒来琴行，看着他们一个弹琴一个画画，眼里满是笑意。那些日子，像是被封存在时光里的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忘记。
“哥，你要不要试试？”顾醒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顾梦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琴凳上坐了下来。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按下了几个音符。悠扬的琴声在屋里回荡开来，是那首他们最熟悉的曲子，没有乐谱，却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顾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顾梦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顾梦的手指顿了顿，琴声却没有停下。他侧过头，对上顾醒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
雨声敲打着窗户，琴声在屋里流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顾梦停下了手。他靠在顾醒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声音轻得像羽毛：“阿醒，我以前总觉得，那些日子太苦了，苦得我都不敢回想。”
顾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都过去了。”
“嗯。”顾梦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是现在我才发现，那些苦日子里，也藏着很多甜。比如爷爷奶奶的笑容，比如你给我塞的那颗糖，比如……现在的你。”
顾醒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头，在顾梦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哥，以后的日子，只会更甜。我会陪着你，把所有的苦都变成甜。”
顾梦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却带着满满的安心。
“我知道。”他轻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顾醒收拾好琴谱，又把顾梦的外套递给他：“雨小了，我们回家吧。”
顾梦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琴行。
雨帘已经变得稀疏，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顾醒撑开伞，把顾梦护在怀里，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路灯的光芒透过雨帘，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哥，”顾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等天气晴了，我们去把爷爷奶奶的琴搬回家好不好？”
顾梦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好。”
“然后，我们一起弹琴，一起画画，把小二楼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顾醒的声音里满是期待，“还要养一只狗，热热闹闹的。”
“松仁要生气了。”顾梦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小二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像是架在云端的一座桥。顾醒去厨房煮了两碗姜汤，驱寒暖胃。两人坐在餐桌旁，喝着热乎乎的姜汤，看着窗外的彩虹，心里满是安稳。
夜色渐深，星星爬上了天空，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顾梦靠在顾醒的怀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的节目很无聊，他却看得津津有味，因为身边有他最爱的人。
“哥，”顾醒忽然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爱你。”
顾梦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抬起头，看着顾醒眼里的深情，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客厅里的旧画板和黑胶唱片上，落在那对刻着“梦”和“醒”的银手链上。
雨声已经停歇，只剩下晚风轻轻吹拂的声音。
那些未说尽的心事，都融化在这温柔的夜色里。
两人之间的情愫，像一杯加了奶油的咖啡，醇厚又香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