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情愫落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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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影厅内涌入一大批人，沈悄其在后台化妆室安静地等着电影播放结束。
门“咔嗒”一声从外面打开，周桑衡走了进来，他应该是刚在洗手间冲了把脸，额前的刘海丝丝绺绺地贴在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脸侧滴下，鼻头被冷风吹的有些发红，整张脸显得精致又妖艳。
“电影开始了？”沈悄其已经换上了电影宣传的上衣，化了个淡妆，头发被小云抓的干净清爽，黑色镜框衬的肤色更白。
“嗯，”周桑衡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靳夏刚打电话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但给你准备了份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明明是该令人期待激动的词儿，可一想到是出自靳夏之手，沈悄其就觉得有些隐隐不安。周桑衡耸了耸肩，“谁知道他又在搞些做什么幺蛾子，说是你结束后就知道了。”
周桑衡说着，想起今早被靳夏威胁自己给他买早饭。
“你是没手还是没腿，让我住楼下就是为了方便替你跑腿儿的是吧！”靳夏一脸无所谓：“嗬，那么快！亏你还算聪明。”他接下那袋烧麦和豆浆刚要关门，周桑衡一把将手扒在门边上，直接把靳给吓清醒了。
“我靠，周桑衡！你他妈在我这发什么疯，夹到手了怎么办？”
周桑衡沉默着，开口：“我看得出来……你在给我和沈悄其创造机会……”他脸色有些难看，“为什么？”
靳白眼都翻上天了，合着就是为了这？“蠢死了！别的我不管，只是我觉得……你俩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我就当回月老，能帮上多少是多少喽。”
周桑衡没说话，将门上的手松开。靳夏在确认他手拿下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平时漫长的两小时在今天却过的格外快。随着电影片尾曲响起，林沿构和胡菲闵走到观众座位前的场地中央，姚辉和沈悄其分别站在两人身边，台下立刻沸腾起来。
简单走了固定的主创问候流程后，姚辉铺垫了几句，开启了观众提问互动环节。前几个观众大多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位主演身上，沈悄其在一边面带微笑，默默地听着，不时回答着一些观众的问题。
“请问编剧老师下一部能写本治愈的吗？呜呜我的眼泪真的不值钱。”
“哈哈，会的会的，保证下本不虐了。”
“编剧老师觉得哪段情节演起来比较困难呢？”
“嗯……张佳的话是她患病后期毒瘾发作时的情节，因为既要演出毒瘾发作时的亢奋激动，又要贴合当时虚弱无力的身体状态。江青浩的话呢……我觉得是电影最后与自己内心情感斗争的矛盾纠结的心理，既要演出对张佳深切的爱，但他因为立场又必须站在正义的一边，把她送进监狱。那种理智与感性对抗的挣扎对于沿构来说还是挺有难度的。”
台下一片唏嘘，各家娱乐媒体疯狂按着快门。周桑衡站在台下座位旁边的走道上，举着相机，笑着和沈悄其对视上。
沈悄其用不拿话筒的另一只手扶了下脸上的眼镜，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但菲闵和沿构的表现力都很强，他们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专业素养真的是很强了。”剧组的人都捧场地笑着点点头。
“沈老师下部作品会考虑写本同性题材吗？感觉应该也会是部细腻优秀的作品。”
这个问题问的沈悄其措手不及，稍微回答的不恰当就有的能被各大媒体拿去作文章。
周桑衡瞳孔微缩，放下了相机，抬头全神贯注的盯着沈悄其，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台下已经有一部分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提问的那位女生表情有些尴尬。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
“没关系的，同性题材的吗？说实话我没有过多地去涉及，但这种题材也确实在电影业占了一块不小的地方。”
沈悄其温柔的开口说出了那个词，坚定的盯着那位女生的眼睛示意她不要害怕。
“同性恋是人类性取向的自然存在形式，我觉得没有必要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现代社会的文明是包容多元的，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偏见往往来源于认知不足和刻板印象，感情没有优劣对错之分，所有真挚的感情都是美好可贵的，不应该被贴上另类的标签。”
很多人表情开始松动，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不过对于这个题材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后面会慢慢地去了解学习的，争取给大家呈现出更好的作品。”
很保险官方的回答。沈悄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恍然一瞬间，他看见一个身影从座位上起身，提前出了影厅。速度太快，他只注意到了一抹蓝色。
沈悄其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可能是有什么突发事件，毕竟在路演现场中途离开的粉丝属实不多。
互动环节持续了几分钟，后面的那些流程基本上也都是林沿构和胡菲闵营业一下，宣传宣传电影，和沈悄其没什么关系了。
沈悄其退到场地的边上，听着林沿构和胡菲闵分享着一些剧组的日常拍摄趣事。周桑衡从走道上下来站在他身边，熟悉的柑橘香在人头攒动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新。
路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沈悄其和周桑衡并排走回休息室。沈悄其特意抓的头发被他重新散成顺毛，软软的趴在头顶。他瞥着周桑衡手里的相机：“你……拍照了吗？”
“嗯哼，拍了不少。你要看吗？”
“嗯！”沈悄其抿着嘴用力的点头。
进了休息室，沈悄其一头栽在单人沙发上，抱着周桑衡的相机检查着照片。照片里的他被拍的很漂亮，不说话时安静的站在那，眼睛乖巧的垂下，侧过脸时耳垂上的那道小疤像个耳钉缀在上面。讲话时手里拿着话筒，嘴唇微张，露出点红色的舌尖，纤细的手腕线条流畅，被隐藏在黑色的袖子中。
沈悄其见周桑衡拍了很多自己，各种各样，笑着的，沉思的，认真的，窃喜的，惊讶的……无一例外，都很好看，身上都像笼了一层光，闪闪发亮。开心之余又有些害羞：“哇，你拍的都好好看，能发我吗？”
“当然可以，回去发你。”周桑衡双手环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仰头靠在椅子上。
沈悄其将那件黑色上衣换了下来，重新穿回自己的外套，刚把拉链拉好，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
周桑衡眼睛看着沈悄其，头也没回：“进！”
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穿着雾霾蓝卫衣的男生，留着鲻鱼头，眼睛狭长。后头跟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一身黑色大衣，薄唇抿成一条缝，冷着脸阴郁地牵着前面男生的手腕。蓝色卫衣的男生一进来就锁定上了沈悄其。
“呃……请问你们找谁？”沈悄其清冽的音色缓缓溢出。
“你们是沈悄其周桑衡吗？”男生莞尔一笑。
“嗯，是的。”周桑衡也站了起来，把沈悄其轻轻护在后面。
“那行，看来我没找错。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许南冥，负青天而适南冥的南冥。这是我……弟弟，叫宋秋淮。我是个十八线小歌手，想诚邀你们参与我新歌mv的制作。靳夏是你们的朋友吧，之前与他在livehouse里有过一面之缘，他说你们人很好，又是编剧和摄影，请问二人方便吗？”
原来这就是靳夏所说的“惊喜”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悄其总觉得许南冥在说到“弟弟”这两个字时有些底气不足。“你们为什么姓不一样啊？”沈悄其脱口而出。
“我随母姓，宋秋淮是随父姓的。”
沈悄其不擅长拒绝别人：“可以，我平时不怎么听歌，你新歌叫什么名字，我搜搜。”“情愫落槐。”
周桑衡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搜到了许南冥的那首歌曲，点下播放。像心跳一般的鼓点重重落下，前奏是轻快抒情的吉他。声音不大，正好能让四人都听到。几秒后，许南冥偏冷的声线跟着琴声轻哼，干净的少年音掺着轻哑，节奏间满是青涩温柔。
［Hey 听我说他真的不一般］
［我曾幻想和他翻过长白山］
［在每个失眠的夜里 他的脸庞总是格外清晰］
“是一首情歌说唱啊。”“嗯，不算吧。写给我弟的，没想到最后编词的时候会是这个走向。”怪不得叫《情愫落槐》呢，沈悄其恍然大悟，音乐还在放着。
［虽然他总对我爱搭不理 可我毫不在意］
［哦baby 求求你 直面我的心意］
词唱的很清楚，沈悄其和周桑衡也能把歌曲讲述故事猜出个大概。
［匆忙下班回到家 手机里还通着电话］
［一抬头却发现你竟然就站在楼下］
［情绪轰然崩塌 我真的别无办法］
许南冥随便找把椅子坐下，无聊地玩着宋秋淮的手指，偶尔和他讲两句悄悄话。
沈悄其听着歌，眼睛认真地看着手机上的歌词，思考着它要表达的主旨与情感。进度条一点点走动，副歌部分舒缓了些，声音没有了先前说唱的玩世不恭与潇洒，变的正式而又委屈。
［我的情愫就像槐树落花 为何你总装作闭口不答］
［眼泪无声无息悄然落下 我真的没办法］
［请你别傻站在秋槐树下 迈步向我走来不要害怕］
周桑衡眼底晦暗不明，对着那些歌词愣神儿。这词怎么……说的太形象了吧？他仔细打量了下宋秋淮。
一首歌结束，沈悄其才终于别开眼：“歌很好听，我回去再想想mv的内容部分。”
许南冥坐直了身体：“那行，麻烦你们了。咱加个联系方式吧““好的。”
四人相互扫了二维码，许南冥面对面建了个群方便沟通。周桑衡随口说了句：“那选角什么的话还得花点时间看看。”
“不…”“不用，就我。”宋秋淮回答地很简洁。
“啊？”沈悄其对于宋秋淮的行为感到不解。但后来又想起这本来就是许南冥写给他的歌，mv也当然得主角来演了。“行，那就先这样。然后你把这首歌曲的创作理念、背景什么的发我，这些天我负责把mv的内容赶出来。”
许南冥很郑重地朝他们鞠了一躬“不着急的，太谢谢你们了”宋秋淮也点了点头：“后面就麻烦两位了。”
沈悄其连忙摆摆手：“没事儿，不麻烦，不麻烦的。”周桑衡露出一贯的微笑：“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们能给我这么个机会。”
走出电影院，室外的温度比影厅内要低。沈悄其皱着眉打了好几个喷嚏。周桑衡将冲锋衣脱下，披在他身上，语气不容拒绝：“穿着。”
沈悄其拢了拢外套，将衣服披在肩上。“谢谢你。”脱口而出后才想起周桑衡对自己说过的话：不想让自己对他说谢谢。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没法收回，沈悄其只好紧紧攥着衣服的一角。
“我没有名字吗？”周桑衡心里不太舒服。旁边半天没回应，他往那儿看了眼。沈悄其像只受惊的兔子垂着头，自己宽大的外套将他整个罩住，只露出柔软的浅棕色发顶。
……看起来有点可怜。
周桑衡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明明心里是关心的，可一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话才说了一半，他就察觉到沈悄其的肩膀抖个不停。脊背微微弓起，白皙的后颈像只小天鹅纤细优雅。“你笑什么?”
“你知道吗周桑衡？“沈悄其憋着笑，声音都不稳了，“你解释时的样子特可爱。”周桑衡沉默了，摸了摸鼻子，只剩下沈悄其抑制不住的笑声。
虽然觉得丢份儿，但周桑衡还是愿意看见沈悄其这副样子，他无意识流露出的每个情绪都能让周桑衡看上好一会儿。沈悄其真心实意笑的时候不多，平时总维持着面上的温和有礼，将自己的情绪埋藏起来不被别人发现。以至于周桑衡在见到他发自内心的笑时连呼吸都忘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他总算可以短暂地成为自己。
“对了，”沈悄其终于缓过来，敛起情绪。
“你觉得许南冥和宋秋淮……真的是兄弟关系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周桑衡默默在心里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只想知道怎么把你这种幸福的笑持续下去，延长地久点再久点，永远定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情愫落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