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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莫比乌斯 ...

  •   沈悄其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想去猜测了。“你车停在哪了?还没到吗?”他记得当时周桑衡在自己后面停车的时候才几分钟就到影厅了啊,似乎没有用那么久。周桑衡摸了摸鼻子。

      “快了。”“哦。”

      又走了两分钟,周桑衡那车宝马出现在了视野内,身旁的人快走了几步,在沈悄其之前坐进了车内。

      “哎你跑什么啊,又不着急······”沈悄其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急”字的音刚发出一半就被噎住,只有轻微延长的气声消散在空中。

      他仍保持着拉车门的姿势站在那没有动作,眼睛瞪大,视线震惊地在周桑衡脸上与他手中那束碎冰蓝之间来回扫视,只能困难地发出些语气。

      “愣着干什么啊,快上车。冷风没吹够?还是说你不会被冻到脑子了吧?”

      明明是损人的话,却被他笑着以一种关心的口吻讲了出来,让人生不起气来。

      沈悄其还没从刚才惊讶的余韵中缓过神来,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了周桑衡与他重逢到现在的第一句脏话。

      “我去,你…你这……不……”他呆滞地坐进车内,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该做出什么反应,开心?惊喜?

      沈悄其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其实,他此刻是慌乱的。

      “别你这了,拿着啊,预祝你电影票房大卖。”周桑衡笑着将那束碎冰蓝递过去。

      “这…是给我的?”

      周桑衡歪着头笑得更开心了“:不在这还有第三个人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要送我?这花贵吗……”

      “你问题好多,我想送就送了啊,还需要向谁申请吗?至于其他的你就别管了。那个……”周桑衡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悄其的表情,“你不喜欢吗?”

      沈悄其的内心很复杂,那些卑劣情绪就像疯长的野草,即使将叶与茎拔光,密密麻麻的根也还顽强地扎在地下。厌恶与嫉妒如潮水般涌进胸腔,直往一个地方钻。

      沈悄其清楚地知道这种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是不对的,从小的性格缺陷显得自己可笑又可卑,这些年总在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没必要这样。

      可真的已经没关系了吗?沈悄其心里的结果应该是否定的。

      三年来,那件事像根刺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想尽无数办法,硬拽,针挑,泡淡,就是怎么拔也拔不出。折腾了老长时间后反而越陷越深,长进内部,溃烂发炎,与血肉融合在一起,无法分开。

      可凭什么他那么自信?风光霁月,耀眼夺目,像个热烈美好的神明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的丑陋糟糕,然后施舍般从他得到的数不胜数的爱中分出一点给予自己。

      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要对自己好?

      抵抗情绪过激,眼泪蓄满眼睛那块小小的面积,夺眶而出。

      沈悄其哭起来很安静,平和的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无意识地将心里的话谈谈地说了出来:“周桑衡,你怎么···那么好啊……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这种人……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讨厌你,讨厌死了。”

      沈悄其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在周桑衡面前丢尽了,二十五的人了还哭的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还是一贯地想逃避,不愿面对现在的情景,但在这辆车 上他哪也去不了。一想到这,沈悄其更加委屈了,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偏偏面上又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平静的温开水,怀里紧紧抱着那束碎冰蓝。

      “为什么偏偏是你,烦死了。如果是菲闵和沿构他们的话……我还能出手礼貌面上装出开心意外的样子,可…他妈非得是你。我不会…我做不到…我为什么不会啊……烦死了。”

      周桑衡皱着眉,轻轻擦去沈悄其脸上的泪:“嗯,都怪我。”

      沈悄其觉得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倔强地腾出手三两下把眼泪抹干,清了清嗓子:“满意了吗周桑衡?你真他妈装。我性格就这样,你也看见了,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从小姜瑞就说我是个坏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看清没?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特喜欢拯救别人啊?可惜她走的早,我还没法儿亲自和她说我这些年过得好。你就当我刚才是发病,开车吧!”

      周桑衡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恶心。花里…你再看看呢?”

      沈悄其低头审视着怀里那束玫瑰。白玫瑰为底,每一支的形状都饱满张扬,花瓣边缘被水墨画一般的蓝色晕染得很好看,像是月光下一层层波光粼粼的海浪。

      忽然,沈悄其发现中间一支玫瑰的梗上被光照的一闪一闪。他轻轻地将周围的花拨开,柔软的花瓣上有一层绒毛,摸起来光滑而又细腻。

      那支玫瑰梗上缠绕着一条项链。

      沈悄其取下项链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车内安静地只能听见他不平稳的呼吸声。

      冷白的金属链条纤细轻巧,挂坠是一条银环弯曲成无始无终的弧。

      “莫比乌斯环……”

      沈悄其只依稀记得这好像是个拓扑学中的经典单侧曲面。

      ……什么意思?

      “嗯……你不喜欢的话就丢掉吧。”周桑衡双眼直视着前方,声音有些沉,“只是希望你能……前途似锦。”

      身边的人没有回复,周桑衡叹了口气。自己早该想到的。

      “你不是坏小孩……”

      “什么?”沈悄其侧着脸看向周桑衡。

      “你是最努力最坚强的乖小孩,是最懂事善良的好孩子。”

      一段车程,两人都相默无言,与发动机轰鸣声相应和的只有沈悄其细微的抽噎。

      下车时,沈悄其背对着周桑衡,在拉开车门前抬起了左手,那条项链缠在中指上垂落下来。

      “帮我戴上吧。”

      周桑衡身形一怔,伸出手拿下了在空中晃悠的项链。

      颈线干净温软,轻轻低头时弧度舒展流畅,脊椎凸起,冷白的皮肤衬的肩颈更加清挺矜贵。

      周桑衡打开链扣,抬手将细链绕上脖子,整理了下链身,指尖勾住扣搭轻合,项链便垂在了衣领间。

      “好了。”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肌肤,沈悄其浑身绷紧了一瞬。两秒后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内。留下周桑衡双手停在半空,沉默地坐在车内。

      一口气直到回了家关上门后才松下来。沈悄其直接背靠着门整个人慢慢滑了下去,感受着锁骨间不时带着些凉意的摩擦触碰,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输入“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一种拓扑结构,具有单面单边无限循环的特性。常用于文学中构建非线性叙事结构、隐喻生命的循环与时间的永恒。

      此外,莫比乌斯环还用于象征爱情的永恒与复杂性,以及探讨自由意志的局限性,通过打破闭环象征对宿命的反抗。]

      [关于莫比乌斯环的核心经典寓意有:
      1.无始无终,永恒绵长
      2.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3.彼此相融,不分彼此
      4.极简至真,初心不改
      5.自我和解,无限可能
      6.单向奔赴,亦是圆满……]

      “永恒…初心不改…自我和解,还有……”

      目光最终停在第六条:单向奔赴,亦是圆满。

      ……随便说着玩玩的吧,果然这种东西还是仅供娱乐,周桑衡怎么可能有那种意思,都说了是祝前程似锦票房大卖。

      头脑里一团乱,神经像麻线混沌地绕在一起。沈悄其拖着身体直直地摔进沙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的思绪绕成一团,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永无止境。

      沈悄其沉沉地将眼闭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但野草终归烧不尽,春风一吹而又生。并且他觉得好像又长出了几跟特殊的藤蔓,将自己的心脏紧紧的裹住,喘不上气,每跳动一下就难受一分。

      周桑衡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坐在车内呆呆的盯着副驾的位置,空气中似乎在残留着眼泪的咸涩。

      可他还是收下了不是吗?这已经很值得高兴了,也许自己应该知足的。这份迟到三年的礼物最终还是被交给了他,即使可能是出于礼貌,赶鸭子上架般地接受。

      想与沈悄其建立亲密关系,可他太谨慎了。总是警惕地竖起身上所有的刺,告诉自己不要试图接近他,否则会伤的很惨。心疼他的现在,他的过往,他已经结痂了的疤……想参与进他的未来,告诉他没关系,跟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那么担惊受怕……

      可怕人的小猫不会给别人抚摸它的机会。

      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对他好呢……周桑衡不知道。他不会也不敢拿时间去赌,怕万一时间一长,那只小猫又会自己离开,一点痕迹也不留,只有自己守着那颗空落落的心,盼望着有天能再次遇见。

      也许是自己太过痴傻,上天真的给了他这么个机会,周桑衡不想再错过了,也许靳夏说得对,不能就怎么算了。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揉了揉眼睛时才发现指腹一片湿热……

      沈悄其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早上醒来时眼皮肿的老高,声音哑的不像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就着吞了两粒药,将身上昨天的衣服换下来,穿着睡衣坐到了书桌前。还是觉得冷,又拿了条毯子盖在腿上才稍稍好点。

      沈悄其盘着腿坐在电脑前,打开手机开始查看许南冥发给他的歌曲信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情愫,槐花,酸涩,难以言说,独角戏……

      他对着消息框内许南冥发的最后两条文字半眯着一双眼睛。

      [我弟弟从小被我爸带在身边,我俩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所以他对我可能有点依赖感。]

      [演戏这块到时候直接给他本子后自由发挥就行,反正是关于他的歌,感情还是以他为主。]

      沈悄其在电脑上打了又删,最终在过了半个钟头后编辑好了一份简单的大纲发到了四人群里。

      [Q:南冥秋淮,你们觉得这样大概可以吗?]

      [Q: 文档txt.]

      文件概括性地将两分零一秒的歌词梳理了下,在副歌部分安排了宋秋淮站在城郊外那棵老槐树下的镜头,又整理了那段说唱的剧情,特征就是一切从歌词为本。

      [Q: 我觉得歌词已经写得很好了,只要场景围绕着来就行,我也只能是提供些指导。]

      [宋秋淮: 嗯,这样就可以,辛苦老师了。]

      [Q: 不辛苦不辛苦,我也没帮上什么。]

      自己只花了不到一小时,成果实在粗陋,沈悄其真心觉得犯不上。

      许南冥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行,那有空咱一块去城郊那地儿看看,下班回家那段随便在哪儿找个楼都行。”

      背景杂音很大,想来大概在琴房或练歌室。

      沈悄其一下靠在椅背上,将剩下的小半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深呼吸调整了个坐姿,一口气工作了四小时。

      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将太阳哄得昏昏欲睡,都忘记了发光发热。沈悄其抓了抓头发。

      果然人一旦工作起来不是阴天就是多云。

      肚子不满地叫嚣着,他点开外卖界面,下单了一份药膳鸡,支付时注意到右上角的时间。

      庄悔这个点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于是他拨通了庄悔的电话,对面依旧是秒接。

      “喂,小其?”
      “你下班了吗?我今天没什么工作,要不要来我家陪我吃个饭?我刚点了你公司楼下的那家药膳鸡,上次吃觉得还不错。”

      庄悔那头的语气一下子开心起来:“好啊,我还要吃砂锅米线。”
      “行!”

      买完饭后,沈悄其想起来好像该给缸里的金鱼喂食了,上次喂完好像把那包鱼食放进了抽屉。他拉开身前的抽屉,最上面躺着上回周桑衡过夜时忘记收起来的那副相框。

      沈悄其眉毛舒展开,思考了下,将它拿出来重新摆回桌面原位,手摸向了锁骨上的项链。昨晚阴暗可怖的情绪已经消散大半,他瘪着嘴梦幻般地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莫比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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