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温汤向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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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庄悔笑眯眯的出现在沈悄其的家中，桌上摆着一袋炸鸡年糕。
“哟，我们的正道小雷达今天，还挺努力，敲了这么多啊。”庄悔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悄其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
“什么？”沈悄其不太明白他这外号又是从哪儿来的。
庄悔见他一脸状况之外的表情，一时语塞：“小其啊，你不会从路演回来就没看微博吧？”
唇角的弧度骤然收住，沈悄其眼底染上错愕，喉间轻“嗯？”了一声。意识到了什么，他打开手机微博。随着一声更新，涌入无数条新消息。他仔细看了看，是路演时自己对于同性恋看法的那段话的激烈讨论。
［小蓓大王：天呐！编剧老师三观正到发光，好温柔啊，路转粉了！］
［理科好难啊啊啊啊啊：对于这样格局和三观双在线的编剧大大就是很加好感啊，被狠狠戳中了，而且真的超级帅啊］
［菲闵今天好好吃饭了吗：没错没错，编剧大大跟胡菲闵和林沿构站在一起，我还以为是三个演员呢］
［沿构不要当颜狗：老师，这段发言太舒服了，简直正到我心坎，而且当时看那位女生的一眼好温柔，我真爱了！］
［不要加葱：我本身也是同性恋，日常生活中真的收到了不少偏见与恶意，刷到沈老师这段话真的要哭了，谢谢尊重与理解］
［怡情菲菲：本来就有好感，这句话直接让我垂直入坑！公众人物就该这样啊，而且编剧老师的作品大多是讲述底层苦难和社会现实的，现在能坚持为他们发声真的很不容易了，大大加油！］
［多云转阴：楼上+1，真的绝了！这发言太有水平了，给编剧老师点赞！］
虽然已经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但在切切实实翻阅完那些留言后沈悄其还是偷偷感慨了下。
能被这样看到也挺好，起码对社会有些帮助，让人们减少些对同性恋的偏见吧。
“总要有人说出来的。”
庄悔坐在桌前将那盒年糕掀开，“快来吃吧，等会儿就凉了。”
沈悄其从厨房里拿了两副碗筷递给庄悔，刚吃了几口，玄关处响起一阵敲门声。
“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拿。”沈悄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旁，打开的瞬间周桑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像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周桑衡率先开口：“刚在楼道里跟外卖员碰上了，我顺便帮忙送上来。呃……还有你昨天落在车上的衣服。”
沈悄其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件白色外套，“哦，谢……”顿了下，随即改口，“
麻烦了。”
庄悔听见声音也走了过来，见是周桑衡打了声招呼：“哎桑衡，你怎么来了！一起吃饭吗？”
周桑衡看着在沈悄其家里的庄悔，总有种
落迫的，无力的羡慕。如果自己能像庄悔一样早点遇见他，从小陪着他，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就不会成现在这样了。
“不用了，我就是来送外套的，先走啦。”周桑衡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摆了
摆手把门关上。
沈悄其猛地拉住门，庄悔满脸问号：“那个悄其……你……怎么了？”
沈悄其看着自己搭在门把的手，呼吸逐渐加重，最终卸力般地垂下，任由门被关上。另一只手被外卖袋子勒得生疼。
庄悔觉得奇怪，但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问那么多。
“回去吃饭吧，悄其。”他只能将沈悄其拉着回到了饭桌。
砂锅盖子刚一掀开，鸡汤的香味就迫不及待地钻入鼻腔中。是老母鸡的醇厚鲜香，混着当归、党参的微苦回甘，还有一点点枸杞的清甜，像一只温热的手，瞬间把整个屋子都焐得温柔起来。
水汽氤氲中，药膳的香气慢悠悠地散开，先是一丝一缕地勾着人的鼻尖，等凑近了，那股子鲜浓才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带着草药的清苦和鸡肉的肥美，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砂锅里的汤色是漂亮的琥珀色，油亮的鸡皮在汤面上泛着光，底下的鸡肉被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了骨。喝一口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后劲儿却带着药材的温润，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鸡肉吸饱了汤汁，每一丝肌理里都透着药膳的香气。
“这家的药膳鸡做的超好吃，老板人也很好，听口音感觉是东北那边的。”庄悔看出了沈悄其情绪不对，便自动开启了话唠模式，这是他从小到大惯用的方法。
每次沈悄其和姜瑞吵完一架后，他都会想他滔滔不绝地输出一大堆。沈悄其听着听着，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转移到他讲个没完的话题上，庄悔对于这招百试不厌。
通常情况下，沈悄其都是在一旁静静地当个倾听者，轻轻点头，半小时也不一定能说
上三五句话。但令庄悔没想到的是，这次沈悄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庄儿，我的性格……是不是很不讨喜啊？学习成绩不好，人也不活泼，总是死气沉沉的……长得出众，还……”
声音微不可察地哽了下，庄悔攥紧了筷子，尊重地让他把话说完。
“还那么善妒虚伪，我……是不是真像姜瑞说的，这辈子都不会好过啊。”沈悄其紧盯着碗里的炸鸡块，刚讲出后又开始后悔，“对不起，我……我不该向你传递那么多负面情绪。你……你也上了几小时班，也很累了……我……”
“没有。”
庄悔的语气变得很郑重，“别听姜瑞说的，她那种人说的话你也敢信。你以后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绝对要比我好不知道有千百倍呢。”
庄悔舔了舔发干的嘴，“嗯，你要听真心话的话……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性格我也不反驳，毕竟你的成长环境特殊，我要是你，可能都扛不过来，长大要报复社会了，这不怪你。而且你反倒对我很温柔，也很善良。记得之前楼下那只流浪猫吗？要不是你每天半夜去喂它，它早就活不过那冬天了。还有小时候在医院那次，我在住院部被我爸拿着拐杖打，那时候你愿意站出来挡在我面前，简直勇敢死了，像电影里的英雄。”
沈悄其声音极小，说出的话颤抖得不成样子：“嗯，你……当时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我怎么可能就在一边看着嘛。”
一滴泪挂在睫上摇摇欲坠。
庄悔咬了一小块鸡块，嚼了几口咽下，抬头凝视着沈悄其。
“你知道吗？和你交上朋友那天，我开心得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讲了那么多，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糟糕的人。你不是一颗棋子，你是我用上辈子积攒运气才发现的…为数不多的宝藏。”
那滴泪终于落下，重重砸在桌上，万物敛进晶莹的水光之中，像玻璃糖纸般折射出五彩梦幻的光。
“所以我不恶心，对吗？”沈悄其不知道他是在问庄悔还是问自己。
“不恶心，你不恶心的。你以后会是我们
中最幸福的小孩。”回应他的只有庄悔语气认真的一句话。
临走时，庄悔扒在楼梯扶手上：“没有人会永远活在正面里，那些负面情绪是正常的。你今天能说出来我很开心，不会觉得烦的。你能试着依赖别人，不凡事都自己憋着，已经进步很大了。别再胡思乱想了，发生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小庄客服随时在线！”
沈悄其嘟囔着嘴“嗯，知道啦！你快回
吧，不然打卡要来不及了。”
进屋后，他将那件外套放回了卧室，柔软的布料从手心传入烫到心脏。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沈悄低下头嗅了嗅，外套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檀木味道，混着一丝香草的甜，让人忍不住再靠近一点。
发觉自己在做什么的沈悄其而后又有些心虚地将衣服叠好，放在了枕头旁。
急促的手机铃声吓了沈悄其一跳，他连忙摸出手机，是许南冥打来的群通话。他胡乱擦了擦脸，走到客厅书桌前坐下，点开接通。
“喂，南冥？”
许南冥一头红发被风吹开，半张脸埋在灰蓝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宋秋淮贴得很近，黑色的外套衣领立着，银色的拉链被拉到最上面。他轻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沈老师，你接下来忙吗？”因为裹着围巾的缘故，许南冥的声音闷闷的。
“不啊，下面的时间就留给你们拍MV了。”沈悄其看了看面前的电脑想了一秒，又看回手机上，瞥着周桑衡的那块屏幕。
宋秋淮替许南冥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戴了个针织帽，顺着他的话说下来。
“那明天有空吗？我们去那棵槐树下看看取景，你觉得呢周桑衡？”
周桑衡那头背景像是在家，手机正对着脸，浅笑了下，“可以啊，明天下午吧。我都行，看沈悄其的。”
沈悄其只觉得那两个梨涡刺眼得很，晃得他眼睛生疼。
“行啊，明天下午一点吧。”
“好的！”
“可以。”
“OK。”
挂断后，沈悄其边将眼镜摘下擦了擦，边朝浴室走去。眼镜被放在洗脸台旁，冰凉的冷水拍在脸上，令他倒吸了一小口气。
沈悄其双手撑着台子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指尖的温度被浸得荡然无存，沾上刺骨的寒意。镜子中的他面无血色，脸白得像一张纸，都快赶上身后的瓷砖了。水珠断断续续地往下滴，眼下是一片淡淡的乌青。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左眼正下方淡棕的痣静静躺在卧蚕处。整张脸没有什么活力，如同一张颜色很淡的铅笔素描。
“顶着这张脸半夜出去都能吓死人了吧……”
一分钟后，沈悄其得出一个结论：台子上的牙膏快没了。
他懒得换衣服，随随便便踩了双棉拖就出了门。外面有些起风，即使有太阳但也并不暖和，他拢了拢睡衣，快步走到了门口的小卖部。
小店开的时间不短，离得近加上东西也挺齐全，沈悄其自然而然地成了常客，与老板一家也熟络了起来。
老板娘是个山东人，一见到沈悄其就自来熟地搭话：“悄其啊，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的姨。呃那个……我上次在这买的牙膏还挺好闻的，还有吗？”
老板娘正在零食区整理货架，顺手把一袋话梅和果冻递了过去，是葡萄味的。
“喏，送你，拿着吃吧。我记得那个味道的牙膏应该买完了，但好像还有几盒白桃味的。也挺好闻的，我自己家都在用，帮你找找哈。”
沈悄其没有拒绝，毕竟之前老板娘也格外照顾自己，于是站在货架旁耐心地等着。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自动迎宾的指示灯亮起。
“欢迎光临”
是老板接女儿放学回来了。本来背着书包，正一脸苦相地和爸爸吐嘈的小姑娘进门后眼神一亮，一个箭步冲到沈悄其身边。
“悄其哥哥你来啦！”
沈悄其踉跄着接住她，因为惯性有些不稳，后退了两步。
“丹巧，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放学了？”
张丹巧放下书包开口道：“学校要给教师考试腾考场，我们就提前放学了。啊悄其哥哥你高中那会儿怎么学的啊，我现在天天被化学伤透了心。”说着她还夸张了捂了下胸口。
老板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面相很和蔼，笑着揉了揉她的脸：“你悄其哥当时多刻苦哦，你要是有他半点努力也不至于才考四十多分。得了，把书包放下去吃点东西吧，难得放松下，晚上给你烧排骨。悄其，要不要留在这儿一起吃啊？”
沈悄其礼貌地拒绝：“不用了叔叔，谢谢，我家里还有饭菜呢。”
张丹巧嘟着嘴：“就留在这嘛，尝尝我爸的手艺。”老板娘走了回来把牙膏给沈悄其：“你别耍浑了哈。给你，悄其，不用给钱了。要我说晚上就在这吃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你叔做的排骨炖豆角老香了！”
“谢谢阿姨，不过真的不用了，这钱我还是该付您付您的。”
沈悄其客气地直摆手，把老板都逗乐了：“客气啥！”
老板娘爽朗地笑了声：“哎呦，真拗不过你这孩子。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了。平时再忙也得好好吃饭，糟垮了身体那可是大事，知道不？多好的孩子，要知道照顾自己。”她用那双温热的手拍了拍沈悄其单薄的后背。
沈悄其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唇被用力咬得发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沈悄其简单应下几句后就告别他们，推开透明的硬质帘子走进了风中，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沈悄其不愿说出口，其实每次去那个便利店前自己的内心都是既期待又害怕。老板和老板娘让他能得到至少是片刻的、如家人般的偏爱，而张丹巧就真的像自己妹妹一样。他在面对老板一家给自己无条件的好时表现出来的只有无措和拘谨，每次迈步离开商店时总多多少少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张丹巧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是两个极端。但好像只要沈悄其不说，他就还会像表面一样，看上去那么体面自得，没有那么糟糕。他看向张丹巧时的目光中总是温柔又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羡慕。
像是间歇性地陷入一次又一次温暖迷离的梦中，无论多么美好绮丽，真实可感，最终醒来的结局总不可避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温汤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