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朋友对白 ...
-
经历了这么些事，沈悄其一晚上睡得很好，以至于第二天醒来都已经7：35了。
坏了，8点还跟师姐有个研究要讨论！
沈悄其猛然坐起，顶着一头鸡窝，一路火花带闪电，终于是在八点前赶到了教室。
汪欣淼抬头，见沈悄其气喘吁吁，一手抓着门框，背上的包也偏向了一边。
“天呐，你跑过来的吗？”
“我没迟到吧？”沈悄其紧张发问。
汪欣淼看了眼手表。
“没有，不过就差了两分钟。你还真是极限，要是被陈主任看见你今早这个样子，估计又要被叫到他面前给你做思想建设了。嘶，想想就可怕。”
陈千，陈主任，可谓是令这届大四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学识高，待人严，并且十分“关心”学生们的日常生活。
沈悄其不禁庆幸自己在校外租下的一栋公寓离学校只有两公里。
熬过了苦不堪言的研究，沈悄其只感觉自己灵魂被掏空，这化学简直不是给人学的，当年自己怎么就脑抽选了个化工啊，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初夏，蝉鸣声被日光拉的很长，正午的骄阳将B大的学生烤的蔫蔫的。
忙完的沈悄其后知后觉自己早上没吃早饭，中午边去了校食堂打算凑合一顿。
气温太高，大多人都选择点外卖，即使是中午，食堂里人也并不多。
沈悄其在窗口选完菜后，坐在了一个空位上安静地吃着。只听着周围人的交谈声忽然变得激动而欣喜，他疑惑的抬头，老远便望见了周桑衡和一个同样一米八的男生正朝着这面走过来。
沈悄其立马将头低了下去，如同缩头乌龟一般，心里默念：别来这别来这……
周桑衡也瞧见了那只低头吃饭的小乌龟，直接冲他大喊了一声。
“沈悄其！”
……该来的还是来了。沈悄其绝望的立刻起身走人。
周桑衡笑着坐到了沈悄其对面，连同他的朋友。三张帅脸坐在一块儿吃午饭，一时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周围女生都拿起手机拍照，在一旁窃窃私语的讨论三人的关系。
沈悄其僵硬的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巧啊，周桑衡。这位是……”
身边的男生眼睛亮亮的，头发打理的干净清爽，身上有股佛手柑的香味，嘴角上扬，盯着沈悄其，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啊帅哥，我是周桑衡的……舍友，叫靳夏，你是他朋友吧，真好看。”他的嗓音温润又清亮。
沈悄其不由得被他的脸看呆了，“啊，你好漂亮啊同学，我……我叫沈悄其。”他发现靳夏的太阳穴处点缀着两颗小痣，顺着眉尾延伸出来。
靳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一只狡猾的猫，“谢谢你啊，沈、悄、其。”
察觉到沈悄其一直盯着靳夏，周桑衡用弯曲指节敲了敲桌子。
“沈悄其，别听他瞎说，他是我朋友，我们篮球队的裁判。……你上午很忙吗，我都没见到你。”
“嗯，大四了，忙着做毕设写报告。”沈悄其缓慢开口，时不时送一筷子菜在嘴中咀嚼。“你大二？”他反问周桑衡。
“嗯。”
“天，你们好忙啊，不过也是，马上毕业了嘛，都快六月了。”
靳夏接住话茬，手撑着头，指尖有规律地轻点着。
“悄其宝贝有没有兴趣今晚来参加我们组的一个局，都是同校的。”
“可是我不认识什么人，到时候……”沈悄其正犹豫着怎么委婉拒绝，周桑衡就急着开口。
“没关系的，就是聚在一起玩玩，而且不社交怎么认识人嘛，学长，去吧。”
靳夏努了努嘴，看身边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大哥，我拜托你能正常点吗，喝错药了吧，怎么一和我们悄其宝贝说话就……哦？”
像是发现新大陆的靳夏浮夸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下笑得弯弯的一双杏眼，在沈悄其和周桑衡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去去去，吃你的饭！”周桑衡一下子炸毛，而沈悄其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本该不用十分钟就能搞定的午饭因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硬是吃到了一点。
走出食堂的时候，沈悄其的脑袋还是处在发懵状态，他竟然真的答应了？怎么办，自己在大学四年根本没怎么好好社交过啊。
要不……
沈悄其边往回走边拨通了庄悔的电话。
“喂？悄其？”电话那边传来庄悔黏黏糊糊的声音。
“你在睡觉？”
“是啊，昨晚熬太晚了，今天上早八的时候我差点睡死过去你知道吗。不过你打来有什么事吗悄其？”
沈悄其酝酿了一下，憋着笑开口。
“啊，那太好了，晚上出不出来玩啊，你正好睡这一下午，晚上有精力熬夜。”
……电话那头传来庄悔的哀嚎。
“沈悄其你没有心！你都不怕我猝死吗？说吧，是不是又脑热答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聚会？”
真不愧是十七年的革命友谊。
大概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沈悄其最终还是说服了庄悔陪他一起去，毕竟他是真的不太会应付那种大型多人聚会。
晚上，沈悄其和庄悔按周桑衡发的定位来到一家酒吧。
夏夜偶尔有晚风吹过，路边的烧烤啤酒令人心情愉悦，与被灯光扯的很长的影子一起，编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包裹着一场轻轻的梦。
不像一般酒吧内炸耳激情的音乐与昏暗暧昧的灯光，这次选的酒吧整体风格偏美式复古，吧台以核心环绕式为布局，橘黄色灯光照的酒瓶闪闪发光，是典型的威士忌吧。让沈悄其感到舒适放松。
“这儿！”靳夏冷冽清透的声音将发呆的沈悄其和庄悔拉回来，温柔的向二人招手。
穿过年轻的男男女女，沈悄其走到靳夏身边。他头发和中午的时候相比稍稍乱了些，毛茸茸的，整个人被暖光色的灯照着。修长的手指拿着酒杯，喝下时睫毛微微颤动，有种清纯的蛊惑感，左耳的银色耳钉被灯光晃的闪闪发亮。
靳夏周围围着三四个男女，几乎都是主动前来搭讪的，可靳夏只是表面说说笑笑，手机被严严实实攥在手机，大半天了连个正面朝上的机会都没有，原本纤细的手因攥的用力而青筋凸起。
“靳夏。”
靳夏侧头起身，笑着递过去两杯鸡尾酒，
“喏，度数不高的，”
接着又和庄悔打了个招呼，
“Hello，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名字叫靳夏，summer的夏。”
“你好你好，我叫庄悔，后悔的悔。你是我见过数一数二的好看的人了，真羡慕啊，声音也好听。”神经大条的庄悔简直都要贴在靳夏身边了，一个劲儿的夸着他。
靳夏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你就是悄其宝贝提前说的那个发小吧，sorry啊，我刚没听清，是落子无悔的悔吗？不悔，无悔，对吧？”说完，又一下子笑了起来，露出点尖尖的牙。
庄悔愣了愣，沈悄其瞳孔微微睁大。
庄悔这个名字的由来是沈悄其在他面前可以避开的话题，二人的童年都算不上幸福，取名庄悔原因很简单，他妈妈后悔生了他，就像姜瑞对沈悄其一样，仅此而已。
“对，不悔的悔。”
沈悄其看见庄悔的眼睛内被吧台的灯照的亮晶晶的，轻拍了拍他的背。
“周桑衡呢？”沈悄其环顾了下周围，结果下一秒就被靳夏的一句话给呛了回去。
“哟，还挺关心衡子呐？”靳夏一脸坏笑。
“没有啊，就问问。”
“哈哈哈哈，你也太正经了吧，他怕有人喝多，和朋友出去给大家买柠檬水了，现在估计快回来了。”靳夏笑出了声，眼睛都看不见了。
怪不得他们那么受欢迎。沈悄其在心里暗暗想着，长的漂亮，情商又高，还关心别人……是个人都会喜欢的吧。
自己跟他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沈悄其，靳夏！我回来啦。”
周桑衡一身蓝色半袖衫，一双长腿被白色休闲裤包裹着，上面挂着几条金属链，脸上的墨镜被卡在额头，在人群里脱颖而出，存在感拉满。
他两手拎着两大袋冰镇的柠檬水，站定在吧台旁，拿过沈悄其手里的鸡尾酒，将柠檬水强硬的塞在他怀里。
“少喝点酒，明天还要写研究吧？”
周桑衡唇角一样，似是有专门的一束光打在他脸上，漾起两个酒窝。
明明是加冰的水，沈悄其拿在手里却觉得热的滚烫。
就像是一个闷久了的人，总被唠叨多晒太阳是有好处的，终有一天，他鼓足勇气走向室外，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感受到的却不是温暖，只有难过。
小口抿着柠檬水，沈悄其的脑子又开始走神，一晚上只是听着靳夏和男男女女游刃有余的聊着天，只有自己和周桑衡呆在角落，而庄悔早就与人群混在一起，和靳夏聊的火热。
只是有周桑衡在身边，注定不能安安静静的沉浸到自己的小世界的。除了平均两分钟一个人的搭讪外，周桑衡本身也是个“大喇叭”。
“学长每天事很多吗？”
“很忙吧？”
“明天中午还在食堂吃吗？”
“学长你公寓在哪儿啊？”
“离着远吗？”
“你有兄弟姐妹吗？”
“上次为什么伤的那么严重？”
……
空气一滞，沈悄其忽然开始变得呼吸困难。一瞬间，恐惧，厌恶，冰冷向他蔓延，感觉要被吞没。
“沈悄其？沈悄其！你没事吧？怎么了？”周桑衡紧张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能怪他，他只是想和我说话，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可我却做不到坦然面对他。
沈悄其在心里无力的谴责自己。
一直在不到两米外聊着天但眼睛一直飘向这边的靳夏一下子起身，走向他们，蹲下，轻轻拍了拍。
“沈悄其？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可能是吧，抱歉，失陪了。”
沈悄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厕所。
洁白冰冷的环境使他好受了不少，他双手撑着洗脸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啊。
“沈悄其。”声音低沉沙哑，冷静的可怕，给了沈悄其内心不少安慰。
沈悄其看了一眼周桑衡，低下了头，无力的解释。
“我……我只是，我当时……对不起……”
憋了好久，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抱歉。
挣扎了四五秒，他忽的长叹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耸起的肩膀也落了下去。
“我没有讨厌你，”再次开口，声音稳定了不少，“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你那么好，长的又好，体育又好，数学又好，性格又好！你……你让我觉得遥不可及，我……我不敢，不敢跟你走在一起，并不觉得你要和我交朋友。”
朋友？这词好像是人与人之前最安全的关系。
周桑衡垂着眸，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显得很委屈。
“倘若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你呢？”
沈悄其安静了一会儿，周桑衡接着开口。
“第一次，在药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长的这么好看，不应该把自己搞得这么多伤的，你给我上药时，我能感受到，你很细心，很温柔。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想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我也不想让你再去详细回忆甚至与我分享，因为我觉得那是钝刀割肉，太残忍了。
第二次，相隔不久，你来B大找我，我挺惊讶，后面才知道是因为我错拿了你的钥匙。我觉得这是缘分，上天施舍给我的缘分，于是我怀着自己的私心，加了你的微信，虽然你好像不是很乐意。
第三次，在食堂我看见你一个人吃饭，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坐在你对面，和你聊天。”
周桑衡的这么一大串话，反倒让沈悄其有些不知所措了。
“总之，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你别有心理压力，我没有看不起你或认为这是对你的施舍。”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太庄重了吧……
或许确实是自己太敏感了，周桑衡那么好的人，愿意和自己交朋友，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嗯。”
沈悄其小心翼翼的应了声，算是对周桑衡一大串对白的回答，可这个回答落在周桑衡耳里就还是一种逃避。
他向前一步，盯着沈悄其。一米八五的个子，几乎要将沈悄其整个罩住。
周桑衡俯下身与沈悄其保持齐平，看着他耳尖慢慢爬上绯色，轻笑了一声。
“沈悄其。”
被叫到名字的当事人下意识抬头，一瞬间，周桑衡贴近他的脸，距离被一下缩短，近到能感受见对方温热的鼻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这一瞬间过的煎熬而漫长，而周桑衡贪心的希望能再慢些。
他的心脏暴露了他此刻的慌张，快要跳出胸腔。
四秒。
周桑衡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心里祈祷。
别推开我，不要推开我，再久一点吧。
五秒。
如果沈悄其没推开我，我就……
猛地靠近，距离一下清零，沈悄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轻轻蹭了蹭，像是周桑衡的脸颊，随即是酒窝，再然后，是他的耳廓。
周桑衡用脸庞轻轻拂过沈悄其侧脸，嘴唇来到他的耳畔。
“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声音止不住发抖，将周桑衡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哈，”一声笑，沈悄其小的肩头微微颤动，如同一只扑闪着自己羽翼的小蝴蝶，“可以。”
语气上扬，想一个得到了糖的小孩般得意。
走出卫生间，就见靳夏靠在走廊墙上，发丝垂下，笑着望向两人。
“二位帅哥～舍得出来啦？”
怎么怪怪的，说的好像他俩在卫生间做了什么一样。
“嗯。” “闭嘴吧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把靳夏都搞得一怔。
“得，我不问。哎呀，又招我们衡子嫌喽。”
持续了几个小时，散场后，沈悄其拖着醉醺醺的庄悔，心里有个小人，一直在雀跃的起舞。
开心，很开心。
是因为交到新朋友了吧。
离别前，靳夏担忧的看着瘦瘦弱弱的沈悄其。
“宝贝儿啊，你确定有能耐给他搞回宿舍？”
呃，结果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唉，算了算了，我组的局我负责，稍等一会，我给他叫辆车吧。”靳夏手扶着头。
搞定庄悔后，笑眯眯的靳夏望着两人。
“我忽然想起回去时我还得绕路去买东西，没法奉陪啦。”
说着就一溜烟跑了，走之前还撞了下周桑衡的肩。
属兔子的吗？跑的还真是快。
仅剩的二人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隐隐约约，摇摇晃晃。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沈悄其。”
“好。”
周桑衡觉得时间真是太奇怪了，和沈悄其在一起时，总是会被自动开启倍速，总觉得才过了十几秒。
而十几秒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红绿灯处，一个要左拐，回学校；另一个要直走，回公寓。
尽管周桑衡今天和沈悄其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明明是个很值得开心的事，但他却又有些难过。
“那……明天见。”这次轮到周桑衡小心翼翼了。
“嗯。”
意料之中，又是一个字。
唉，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周桑衡安慰自己，低着头转过身缓慢的走着，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两秒后，传来一声。
“明天见……周桑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朋友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