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虚无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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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笼，沈悄其仍然维持着一副得体的笑容面对着眼前的记者。
“感谢沈编给我们分享了这么一件印象深刻的大学故事，您和那位周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呢？”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不过我很感谢他，他算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贵人了。”
“那这次的电影《同城旧迹》中，男女主的感情线十分细腻，有粉丝比较好奇这么独特的灵感是否与你的感情经历有关，方便透露一下吗？”
沈悄其犹豫了一下，温柔的开口：“这个就不向大家分享了，我希望观众能更加多关注作品本身，也十分感谢他们的支持。”
几个小时后，沈悄其送走采访记者，长舒一口气。
每次参加完电影发布的私人采访，沈悄其都要宅在家中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来。理科出身的他能搞定一个剧本就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而现在还要小心应对记者私人采访时的各种问题，不然明天的头条上就会啪一声，印上他的名字。
又累又麻烦，他感觉人生一直在绕路。一到酒店，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再次睁眼是被一串急促的铃声吵醒的，起床气很重的沈悄其努力压制内心想骂人的冲动，摸索着拿到床边的手机，一看来电人是导演姚辉，刻意等了几秒后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姚辉的声音透过手机电流传来：“悄其啊，我这边手里有个摄影师，前天刚从国外回来，业务能力不错，是个好苗子，我记得你刚结束私人采访吧，接下来的时间也没什么忙的，就打算把他交给你带了。”
“什么？姚导，我恐怕不太行……”
沈悄其下意识的拒绝这个烫手山药。
“不行那就更要去做了，我是比较看好你的，你们之间应该也有不少共同话题，就先这样，你还在酒店吧，我一个小时后让他过去，你们先相处一下。”
“啊？”
伴随着对面挂断的嘟嘟声，只留下沈悄其一脸茫然地从床上坐起。
一个编剧手下带一个摄影？真够离谱的。
他花了好久才勉强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简单洗漱过后，沈悄其换了一件高领毛衣，一条阔腿裤，刚出门拿了个早饭，便被北方刺骨的秋打回原形，进屋又添了件针织马甲。
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翻着电脑，酒店清脆的门铃打破了这场寂静。
沈悄其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闷闷的问了句：“谁？”
“姚导让我来的。”
门被打开的瞬间，冷空气抓住一切机会从门缝中涌入，门旁这个被凛冽低温簇拥着推送到他面前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周桑衡。
一如三年前在药店的初见，一进门，周桑衡周身便裹挟着独属于外界的气味，不容忽视的闯入门内。
他一身灰色大衣，口罩松垮的挂在脸上，少了几分稚嫩，倒像个英气的男演员。
“怎么是你？”沈悄其不可置信，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虚。
“嗯？你很意外？”
这个昨晚他才在采访中说过不会再见的人，如今像没事人一样站在他面前。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随即是漫长的寂静。
为什么偏偏是他？沈悄其内心真的是绝望了。
“早上外面很冷，桌子上有杯咖啡，坐着先喝点吧。”最终还是沈悄其撑不住，率先开了口。
“谢谢。”平静而疏离的嗓音令沈悄其心口发酸。
真是造化弄人。
他不明白应该把这当做上天对他的恩赐还是惩罚。
自作孽活受罪。
“沈编，”周桑衡的声音将他拉回，“关于你的采访，我看过几次，我很好奇你的灵感来源。
你的每部剧本都会将镜头下意识的对焦于那些苦难中的人，总是着力刻画贫穷，疾病，迂腐，滥情，暴力。可据我所知，这与你所追求的风格并不相符，甚至可以说是相违背，那你又为何要对焦于这些人物的故事线来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呢？”
周桑衡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沈悄其。
周桑衡犀利的语言让沈悄其有些不爽，他在桌边坐下，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划过的轨迹搅乱了空中平稳的气流。
“我并不觉得在影片中对焦这些是件坏事，这些东西总要有人拍出来的。让苦难毫无保留的曝光在镜头下，也是摄影的一部分。
而且这些现象不在少数，可以说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人与人之间不存在什么高高在上，富人看到的就都是光鲜奢华的吗？穷人就都是阴暗矮小的？我不这样认为。
就像古希腊神话中数以万计的人物，他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美感的多种多样，如果仅仅局限于西方艺术中的美艳瑰丽或抽象离奇，那我想我们也没有什么搞电影的必要了。
毕竟人不能只活在浪漫的梦境里，总是要醒的，对吧？周桑衡。”
“啪”一声，笔杆脱落，摔在桌上。
沈悄其抬头看着周桑衡，却见他低着头，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中轻轻笑了笑。
？莫名其妙。
他直截了当的开了口：“你也看到了，我一个编剧对你学习摄影并没什么帮助，何况我还不是科班出身，没什么借鉴价值，你回头和姚……”
“怎么就没价值？沈编导刚才那段话，可是让我受益匪浅，对我摄影来说可是类宝贵的素材。”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不像夸赞，倒像是在责怪自己不带他。
走出酒店时，晕乎乎的脑袋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车辆拐进一个公园，由于已经快入冬了，景色萧条，一眼望去，除了几颗光秃秃的树和一滩平静的湖水外，毫无生气。
“就在这吧，你看着拍。”沈悄其从车上拿出了一个帽子，将他戴在头上，拉开折叠椅，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你就带我来这地儿啊。”周桑衡仰了仰头，走向岸边，一个人摆弄起相机。
“爱拍不拍。”
沈悄其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用视线细细刻画着不远处的人。
秋冬时的公园虽荒芜寒冷，但与沈悄其气质相称，安静的环境使他莫名开心了不少，无意识的轻轻笑着。
面对着湖岸的周桑衡突然转过身，用相机快速的拍向沈悄其的方向。
沈悄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
“你干嘛？”
“嗯？拍我的作品啊，人物与景物相融相映，怎么了？”
沈悄其轻微踮脚检查那张照片，灰扑扑的灌木丛中，坐在椅子上的他被放在整个构图的右下角，因身上鹅黄色的马甲成为了整张照片唯一的亮色，他将脑袋缩着，像只忙里偷闲的猫科动物慵懒的晒着太阳。
也……还行。
周桑衡盯着沈悄其气鼓鼓坐回椅子的模样，眼角弯起，白皙清瘦的手指轻敲，点击了蓝色的保存键。
将这位冤家路窄的小猫永远存在了他的所有物中。
坐回去的沈悄其翻了几下从车上拿的书，随意放在腿上，打开手机刷新了微博。
昨晚的采访已经被媒体发布出来了，不少网友对电影本身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同城旧迹》讲述了被派到贫穷山村中做卧底的缉毒警江青浩，与拐卖到此地被迫染上毒品的尿毒症患者张佳之间的故事，沈悄其将这部作品立意为“同城救济”。上映后反响不错，收获了不少好评，自己也终于有了些名气。
［全世界最讨厌香菜：真的很绝啊，拍的自然又真实，我的眼泪不值钱呜呜呜……］
［搞同人怎么了：佩服编剧大大的脑洞，最后的反转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能不能接着写一部同题材的呀？］
［姜姐姐帅死我得了：没想到编剧大大这么好看，写出的剧本跟本人干净温和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符诶，太反差了吧，果然是高智商编导。］
而令沈悄其没想到的是，大家对于他和周桑衡的讨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激烈。
［小鱼青青：妈妈，我看见天使了，编剧这脸也太权威了吧？］
［凉汀：编剧好温柔啊，我爱了］
［小珈宝宝的小猫：没有人注意到编剧的手吗？一直都在抠词本，这是紧张了吧？是不是真朋友？不用我多说］
［保我逢考必过：聊到那位大学朋友时，沈老师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母性光辉有人懂吗！！！我真的要溺死在这种表情里了］
［浩子正牌女友：楼上加一。跪求二位，再续前缘，就当是为了我吧！］
还真是应了那句网上的一切都是被人用显微镜盯着的。
沈悄其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条评论上。“再续前缘”四个字显得锋利而扎眼。
沈悄其一向不信什么命运的破镜重圆。裂了就是裂了，即使费尽心思将不平整的割面修补好，应该是会在双方心中留下一条面目可憎、触目惊心的疤痕。既然那样，也就没有努力的必要了。
忽然感受到身边的气息，沈悄其抬头，只见周桑衡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边。
“你拍完了？”他疑惑的开口。
“刚姚导说让我们到他朋友的一个剧组帮忙，他们人手不够。”周桑衡开口回应着沈悄其，也许是吹了会儿风的缘故，鼻音显得有些重。
“朋友？”“好像叫……陈舒秀。”
沈悄其内心抗拒，但毕竟姚辉在此之前没少照顾他，在圈子内把他当做亲儿子对待，最终还是同意了。
按照路线到了剧组。下车前，沈悄其考虑到周桑衡刚回国，在圈子里多少有些脸生，磨蹭了好久，终于还是开了口：“等下待在我身边就好。”
可他忘记了，像周桑衡这种人，无论在哪身边最不会缺的就是被他吸引的人。
就在沈悄其和陈舒秀短暂寒暄的时间内，化妆室就已经有不少人主动找周桑衡聊天。
面前的画面与每晚的梦境重叠，无尽的黑暗，潮湿黏腻。周桑衡站在离他只有几米远的地方被人群簇拥着，身上笼着一层温暖的，橙黄的光，隔着人群看向沈悄其。
沈悄其像是情不自禁的被一颗艳丽的，独特的珍宝所蛊惑，想走过去，可又想起自己的卑劣阴暗，像在脚下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生根一般，死死的把他定在原地，无法靠近。童年与姜瑞的种种浮现在他眼前，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耳边的吵闹声却愈发安静。
一下子惊醒，如同溺水的人被突然捞起，近乎病态的渴求着氧气，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的贴在额头上。
那样的夜晚，沈悄其不想再经历了。
周桑衡的眼神飘向脸色苍白的沈悄其，缓慢的朝他歪过了头，瘪了瘪嘴，坏心思的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沈悄其身形一晃，他觉得周桑衡好像在向他控告：“还不过来，你真的忍心看我被他们问东问西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吓了沈悄其一跳。
可现在，沈悄其清楚的知道此刻他不用胆怯，每晚梦境中虚无缥缈的主角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他只需要轻轻迈两步，就能摆脱无数个墨蓝色的夜幕，站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虚无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