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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后真言 ...

  •   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到齐,想着周桑衡刚回国,在圈内没什么人脉,一顿饭下来沈悄其一直在cue周桑衡,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的谈话。

      周桑恒的酒杯就没放下来过,沈悄其打心底里觉得与人交谈真的是一种天生的能力。由于要开车,他没怎么碰自己那杯。

      沈悄其看着自己的杯子发呆,清透冰凉的液体冒着些气泡。应该就只是低度数的鸡尾酒吧。他拿过一罐空酒瓶,小声阅读着,“白砂糖,柠檬酸,浓缩果汁……伏特加?!”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僵,缓缓偏头看向身边的周桑衡。察觉了那道震惊的目光,周桑衡对上了沈悄其的视线,喝了酒的他少了几分凌厉的成熟,简直乖的要命,红的不正常的耳朵出卖了他此刻的不清醒。

      坏了。

      害怕周桑衡喝醉发酒疯的沈悄其猛地站起,把桌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他尴尬的张了张嘴,“抱歉,我忽然想起我们还有些事,可能得提前走了……”

      向陈舒秀和剧组其他人告别后,沈悄其费了老大力气将周桑衡扶回车内,明明是很短的两步路,他却觉得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喂,你冷不冷?”沈悄其将周桑衡放在副驾驶位上,自己上车后打开了车内的空调,拉上了车窗的黑色挡风板,“等会就暖和了。”周桑衡依旧没说话,将身子侧过来,盯着沈悄其。沈悄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温度升高,暖风将车内的气味烘烤的更加浓郁。酒精,发胶,与两人的香水味混合交织在一起,肆意蔓延在封闭狭窄的空间内,沈悄其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烫。

      “你家在哪?”他伸出手,在周桑衡面前挥了挥,“我先送你回家。”

      周桑衡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手,修长白皙,微微凸起的腕骨上静静躺着一块淡红色的胎记,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精心照料的一半多肉。周桑衡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晃来晃去的多肉。

      “B大……附中旁边的安宁小区……7号楼……204。”声音低缓温润,可说出的话却让沈悄其心里一沉,那是他大学时在校外租的房子。

      “你……怎么知道的?”喉间发哽,沈悄其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像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漂流瓶,下一秒就会碎裂成无数碎片。

      周星星眯起眼睛,眼角弯弯,似是想看清对面人的每个表情,“嗯……,庄悔。”这个庄悔,竟然出卖组织。沈悄其早已在心里将庄悔剜了千万刀,“那他还说什么了?”

      周桑衡俯身靠近,沈悄其一时忘了躲避,感受到耳垂被轻轻摩挲着,那上有一条长约五毫米的疤。

      “他说你过的很不好……”周桑衡嗓子有些发哑,手上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条疤……是小时候姜瑞揍你时……酒瓶渣溅进去的吗?”

      明明是问句,他却以一种陈述的语气讲了出来。

      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沈悄其不愿也不敢再去回忆了。

      几秒的沉默后,周桑衡垂下眼眸,“听我说完这些……你又要丢下我了,对吗?”

      记忆闪回,六月末的那天,大四的学生都沉浸在毕业喜悦与分别的不舍中,去拍毕业照的路上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沈悄其和靳夏走在路边,他穿着发皱的学士服,靳夏带着藏青色的棒球帽,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哎呀小其,没想到咱才认识一个多月,你就要离校了。”“离校”这个词被靳夏用的很舒适恰当,比毕业少了些离别伤悲,就像以后沈悄其还会在哪天回到B大,与他们一起吃饭上课。

      “对啊,其实还挺舍不得你,师姐和张老师的。”沈悄其手里拿着一根海盐荔枝味雪糕,小口小口的吃着。

      靳夏眼睛转了转,“我们衡子榜上无名吗?”沈悄其立马炸毛,推搡了下身边的人,“什么啊,管好你的篮球队员吧,天天逃课去体育场。你魅力那么大?”

      靳夏咯咯笑了两声,像夏日里刚打开的一听冰镇橘子气泡水。“哈哈这话我爱听,前面就是拍毕业照的地方了吧?快去吧。”

      靳夏催促着沈悄其,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跑过去,拨打了周桑衡的电话。“喂,你那怎么样了?小其刚去拍照了哦,也真有你的,到毕业了才敢给人送花。话说你真不趁着这机会跟他坦白吗?毕业后再见到可就不容易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苦笑,“算了吧,送完花我就最后跟他再逛一逛学校,人家说不定对我没那种意思呢。”

      靳夏翻了个白眼,“胆小鬼,迟早有你后悔那天,等着吧!”

      “去去去,别忘了拍完照给我发个消息。”“忘不了,先挂了。”

      靳夏挂断后将手机放回兜里,抬脚往操场走去。

      周桑衡穿着一身白色T恤,长腿被卡其色裤子包裹住,手里捧着一束栀子和橙玫瑰,心里既害怕又期待,紧张的在体育场来回踱步。他都想狠狠敲自己一下,毕业送花而已,这副样子被靳夏看到又够他笑几个月的。

      再次接到靳夏的电话已经是大中午,“周桑衡,来操场!沈悄其不见了!”他的声音因着急都有些变了。

      明明是盛夏,可周桑衡却脚底生寒,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好的预感,手中的花由于用力攥住而有些发皱。

      他一路跑到操场,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靳夏正拉着收拾设备的摄影师问些什么,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弯弯曲曲粘在脸侧。

      “沈悄其呢!”

      “我……我不知道啊,到操场后就没看见他,我以为去排队拍照了,就在这等,但这……”

      靳夏见周桑衡来了,连忙解释。

      “庄悔!打给庄悔!”几乎是一瞬间,周桑衡脑海里浮现出庄悔的名字。

      电话被接通,庄悔那边似乎在走路,风声混杂着电流音,人声嘈杂。

      “你们要找悄其吧。”庄悔倒率先开口,声音冷的可怕。

      “他妈跳楼了。他……现在在小区楼下。”

      靳夏和周桑衡赶到时,楼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挤过哄嚷的人群,沈悄其站在中央,已经脱下了学士服,单薄的背微微颤抖,隐约透露出肩胛骨的形状,头低着,手紧紧攥在裤边。庄悔站在他身侧,紧抿着嘴唇,担心的看着沈悄其盯着地上的那滩血迹。

      沈悄其其实内心没什么波澜,他早就受够了姜瑞,只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有那么一点点爱他的可能性的那个人,现在也没了。

      他以后要怎么办?他要去哪?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让他牵挂的了。

      沈悄其忽然觉得有些轻松,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了,一切与他有些关系的人现在屈指可数。而他们总要有各自的生活,明亮的,幸福的,美好的,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周桑衡不知道沈悄其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他只觉得很难过,自己的心脏也酸的难受。

      庄悔瞥了周桑衡他们一眼,“姜瑞喝多了,加上催债的人找上门,她说这不关她的事,都是因为她儿子,情绪一激动……”

      沈悄其回头看向周桑衡和靳夏,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笑话,所有人调侃的谈论与戏谑的目光化作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而自己溺死在中央。有人给了他一块浮板,他却犹豫了下,猛地将快生存的机会推远,断送了自己获得希望的可能,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要得到希望。

      他本来就是卑劣的,生来就是错的。

      沈悄其深吸一口气,用有些暗哑的声音,对身边的庄悔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缓一缓。”

      周围人的议论声仍然没有停止,“这孩真可怜,妈这样就死了。”“谁知道呢,万一是这孩子惹事呢?”“我之前还听说这孩子天天跟他妈吵架。”“怪不得,看着这么文质彬彬的,唉……”

      靳夏抄起一旁的自行车猛地向那群人摔去,人群散开了大半,“不会说话就他妈闭嘴!一群傻逼玩意儿在这造什么谣?一个个都很闲吗?”

      见靳夏仍不罢休,庄悔连忙拉住靳夏,被拉住的靳夏啐了一声,“再议论沈悄其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的了,老子他妈让你们这辈子也说不出话!”

      “够了!”一直站在一边沉默的沈悄其喊道,“庄悔,带他们回学校,这边我自己来。”

      庄悔即使内心再为难,但他也很清楚沈悄其做出的决定,别人根本没法说服他改变。

      周桑衡手上的花在此刻显得像个笑话,沈悄其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花是漂亮的,可送给自己的话就是浪费了它的花期。

      这样的他根本无法心安理得的站在周桑衡身边,心中的情感可悲又可笑,今天的事似乎就是在提醒自己,别想了,你跟他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进楼道内,沈悄其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周桑衡,好几次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都被咽了回去。

      周桑衡低着头,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些安抚,“沈悄其,我知道你很……”

      “你知道什么啊?”刚开口就被沈悄其冷冷的打断,周桑衡心里发酸,那段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呼不出,咽不下。

      “周桑衡,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好啊?我告诉你,我很讨厌像你这样的人,把我衬的那么可怜,那么需要同情。姜瑞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相反,我开心死了,巴不得这一天早点到。你总是那么从容,永远是人群的焦点,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一个会让我看起来渺小可憎的人做朋友?”

      沈悄其声音哑的不像话,揣在兜里的手剧烈的抖着,喉咙不可控制的发酸。

      他站在楼梯上,眼睁睁的看着周桑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周桑衡的自信让沈悄其觉得刺眼,他把这一个多月以来,一切的情愫归根于自己对他的讨厌以及他们二人的天壤之别所造成的性格差异。

      自欺欺人的将他推远,斩断二人之间最后的一点情感。

      他不记得最后周桑衡是怎么离开的的,只知道那个近一米九的背影在那时是那么落寞又佝偻。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过了快半个多小时,沈悄其终于从僵硬的姿势中回过神,脚已经发麻。他打开手机,删除了有关周桑衡的一切联系方式,也亲手剪断了心中那最后一点念想。

      那天以后,沈悄其就再也没有见过周桑衡。

      眼前的人物逐渐清晰,不知何时,沈悄其眼眶已经湿润,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周桑衡用手托住他的下巴,缓缓靠近。在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沈悄其偏过了头,那个吻最终落在了他的唇角。

      蓦地,湿热的触感砸在他的脸上,沈悄其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滴滚烫的泪快要烫穿他的皮肤,扎进他的心里。他回过头看着周桑衡,“你……哭了?”

      沈悄其心中五味杂陈,伸出手,将周桑衡脸上的那滴泪擦去,“你喝醉了,不太清醒。睡一觉吧。”

      不知道究竟是说给周桑衡,还是自己听。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逃避一切自己无法承担的情绪,似乎这样就可以不计后果。

      周桑衡低下头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柔软的嘴唇贴在了沈悄其的耳侧,呼出的气薄薄的喷洒在颈边 。呼吸逐渐平稳,沈悄其早已泪流满面,他怀着自己的私心,在这短暂的时刻缓缓抬起手,抱了一下周桑衡,扶摸了几下他的后背。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定格在美好的瞬间就好了,如果这真的是个梦的话,那么沈悄其想,他不愿意醒来了。

      最终,沈悄其还是把周桑衡带回了自己家里,将他拖到床上,掖好被子,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周桑衡眉头舒展着,嘴角轻轻的笑,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嘴里轻轻喃喃着,“妈妈,妈……”

      沈悄其觉得,在爱里长大的小孩,连断片后做的都是美梦,梦里有糖果,有爱自己的妈妈,有同龄人的羡慕与师长的夸赞……这些都是小周桑衡如蜜一般甜的童年。

      仿佛艺术家被油画里的赫尔墨斯所蛊惑,沈悄其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描过他的眉毛,薄薄的眼皮,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柔软的唇上。

      沈悄其蹲了下来,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轻轻偷来了一个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酒后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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