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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巷与新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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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为季橙阳安排的住处，是一栋位于城市僻静角落的独栋别墅。院墙爬满深绿的藤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内里却装修得极简而冷调，大片的黑白灰，像主人本人的气场，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季先生，您的行李已经让人搬过来了。”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恭敬地汇报，“周先生吩咐，您可以自由安排这里的一切，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季橙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走到二楼的卧室，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打开行李箱，里面大多是他以前的衣物，还有几本翻旧了的剧本。他随手拿出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换上，卸下了最后一点属于舞台的精致，整个人显得素净又单薄。
接下来的几天，周叙白并没有出现。
季橙阳像被暂时搁置的物件，不用去公司，没有工作邀约，手机里偶尔进来几条以前相熟的小演员发来的试探消息，他也只是简单回复几句，便没了下文。娱乐圈的人情冷暖，他此刻体会得格外真切。
这天下午，他实在闷得慌，换了身最普通的休闲装，戴上帽子和口罩，打算出去走走。别墅的位置偏僻，走出两条街才看到些许烟火气——一条老旧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墙面上布满斑驳的涂鸦，几家小饭馆的烟囱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季橙阳沿着巷子慢慢走，看着路边下棋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心里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似乎透进了一点点光。他小时候就住过类似的地方，狭窄的楼道，嘈杂的人声，却藏着最踏实的温暖。
走到巷子中段，一家挂着“老地方”招牌的小面馆引起了他的注意。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季橙阳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老板，一碗牛肉面，少辣。”他摘下口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煮起面来。
等待的间隙，季橙阳看着窗外发呆。忽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几句吊儿郎当的笑骂。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三个穿着花衬衫、手臂上纹着刺青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身形高挑，红色的狼尾在脑后扎得张扬，发间似乎还别着什么，走动时隐约有细碎的铃铛声。
是夏驰。
季橙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想低下头躲开。
他和夏驰是在这条巷子附近的旧楼里一起长大的。那时候夏驰就很特别，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融入阴影里的猫——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夏驰的“环境拟态”异能。
夏驰总在他被隔壁班男生欺负时，一把将他护在身后，扬起拳头说“我罩的人，你也敢动？”后来他被星探发掘，签了公司，搬离了旧巷，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夏驰显然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季橙阳，他大大咧咧地往桌子旁一坐，把手里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网纱背心，锁骨处的线条清晰可见，脖颈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坠是个小小的骷髅头。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了一体，若不细看，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直到他开口说话，拟态才出现一丝波动。
“老板，三碗牛肉面，多放辣！”夏驰嗓门不小，带着点痞气的张扬，橙红色的眼睛扫过店内，在落到季橙阳身上时，顿了一下。
尽管季橙阳下意识地侧过脸，但那截露在帽子外的橙色发尾，还是被夏驰捕捉到了。
夏驰挑了挑眉，带着点不确定，起身走了过来。他的拟态在靠近季橙阳时彻底失效了，整个人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本能地不愿在他面前隐藏。“……季橙阳？”
季橙阳知道躲不过了，只好慢慢转过头，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好久不见，夏驰。”
“还真是你？”夏驰的眼睛亮了起来，橙红色的瞳孔里闪过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早住进大别墅，忘了这条破巷子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玩笑，却没什么恶意。季橙阳试着去感知他的情绪，一股真切的、带着点委屈的喜悦涌了过来，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过来走走。”季橙阳勉强笑了笑。
“走什么走，坐这儿！”夏驰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起来，拽到自己那桌，对着另外两个同伴扬了扬下巴，“认识一下，我发小，季橙阳。”
那两人显然没把季橙阳认出来，只是敷衍地冲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玩着手机。
“你怎么回事啊？”夏驰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前阵子不是还在电视上看到你拿奖吗？怎么这会儿穿成这样，一个人在这儿吃面？”
季橙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出来透透气。”他不想让夏驰知道自己的窘迫，可指尖无意中碰到夏驰刚用过的筷子，一股担忧的情绪便清晰地传来。
夏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看穿了他的隐瞒，但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也是，当大明星肯定累。对了，你还记得小时候总欺负你的那个胖子吗？现在开了家汽修厂，上次还问起你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旧巷里的人和事，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季橙阳安静地听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又酸又软。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片码得整齐。夏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半给他：“多吃点，看你瘦的。”
季橙阳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低头慢慢吃面。温热的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意。他能感觉到夏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就在这时，夏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店外去接。季橙阳隐约听到几句争执，似乎是关于“地盘”“收账”之类的话，心里不由一沉——看来，夏驰所谓的“闯天地”，果然和他想的不一样。
夏驰挂了电话回来，脸上的轻松散去了些，多了几分烦躁。他的拟态本能地想融入阴影，却因为情绪波动而效果甚微。“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又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季橙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微信二维码。两人互加好友后，夏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橙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走了。”
看着夏驰和他那两个同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季橙阳端着面碗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夏驰的情绪——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像是在自责没能陪在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忽然没了胃口。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
“周先生让你现在回来。”
季橙阳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他匆匆结了账，快步走出面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一个拐角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场让他瞬间认出——是周叙白。他似乎一直在那里，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像在观察，又像在守护。
季橙阳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旧巷。
别墅里，周叙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他周身的气场比平时凌厉些，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季橙阳回来，他抬了抬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去哪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季橙阳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审视。
“出去……随便走了走。”季橙阳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叙白没再追问，只是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明天有个酒会，穿我让人给你准备的衣服，跟我一起去。”
季橙阳愣了一下：“酒会？”
“嗯。”周叙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该让某些人知道，你季橙阳，不是谁都能碰的。”他的气场带着警告的意味散开，让季橙阳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季橙阳站在原地，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寒意，又从脚底慢慢爬了上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客厅墙上那面看似普通的装饰镜后，隐藏着一个微型屏幕，屏幕上刚刚回放的，正是季橙阳在面馆里，和夏驰相谈甚欢的画面。
周叙白看着屏幕上夏驰那张带着桀骜的脸，指尖的烟燃得更旺了些。他能感觉到那个红发小子对季橙阳的在意，像一根潜在的刺，扎得他有些不舒服。
是叫夏驰吗……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