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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梅香里的新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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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的手指被刺伤的地方,被悯川含在嘴里时,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傻愣愣地站着,看着悯川低垂的眼睫,上面还沾着点晨露,心跳得比寺里的晨钟还响。
“傻站着做什么?”悯川松开他的手,指尖轻轻揉了揉那点泛红的伤口,“去拿药箱来。”
睚眦“哦”了一声,转身就往柴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悯川弯腰将那支带刺的梅花折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才颠颠地接着跑。
等他拿着药箱回来,见悯川已经把梅花插进了窗台上的青瓷瓶里,晨光透过花瓣,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过去,乖乖伸出手让悯川上药,药膏凉凉的,混着悯川指尖的温度,倒不怎么疼了。
“对了,”睚眦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昨天赤烬偷偷塞给我的,说是镇上新来的糖画师傅做的,像不像你?”
纸包里是个糖捏的小和尚,眉眼弯弯,正捧着本经书,虽然线条有点歪歪扭扭,倒有几分神似。悯川看着那糖人,忍不住笑了:“他倒有心。”
“他还说,”睚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沈姑娘托人带了信来,说沈伯母身体好多了,让你别担心。”
悯川蘸着药膏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漾开些柔软的光。他把糖人放在案上,正好对着那瓶梅花,倒像是两个小和尚在对看。
“过几日就是腊八了,”睚眦忽然说,“镇上有庙会,听说很热闹,还有放河灯的。”
悯川包扎的手停了停:“想去?”
“想!”睚眦眼睛亮了,“我还没见过河灯呢,赤烬说,许了愿放在河里,会顺着水流到很远的地方,菩萨就能看见了。”
悯川看着他期待的样子,想起他上次偷偷跟着镇上的孩子去看皮影戏,被抓回来时委屈巴巴的表情,心里软了软:“那日我值完早课,陪你去。”
睚眦一下子蹦起来,差点带翻药箱:“真的?!”
“轻点。”悯川扶了下药箱,无奈地笑,“不过得换身衣裳,总不能穿着僧袍去。”
“我早就想好了!”睚眦从柴房拖出个包袱,里面是他偷偷攒钱买的青布衫,“上次去镇上做的,你穿肯定好看。”
悯川看着那身衣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母也给他做过件类似的,那时他还叫沈清砚,总穿着它跟在沈清皖身后跑。时光好像绕了个圈,又把些温暖的碎片送到了眼前。
腊八那天,天刚擦黑,睚眦就拉着换好衣裳的悯川往镇上跑。青布衫穿在悯川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倒不像个和尚,像个游学的书生。睚眦自己穿了件红棉袄,跑起来像团小火球,总忍不住回头看,生怕悯川跟不上。
庙会上果然热闹,叫卖声、锣鼓声混在一起,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糖葫芦和烤红薯的香。睚眦拉着悯川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举着串糖球递到他嘴边,一会儿又拿起个面具往他脸上戴,忙得不亦乐乎。
“你看那个!”睚眦指着不远处的戏台,上面正演着《白蛇传》,白素贞的水袖甩得翻飞。
悯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落在戏台旁的河岸边,那里挤满了放河灯的人。烛光在水面上浮动,像串流动的星星,慢慢往远处飘。
“去放灯吗?”他问。
睚眦立刻点头,拉着他挤到河边,买了两只莲花灯。他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抬头问:“你许了什么愿?”
悯川看着灯芯跳动的火苗,轻声道:“愿众生安康。”
睚眦撇撇嘴:“太笼统了,说个具体的。”
悯川笑了,低头看着他:“那……愿身边人平安顺遂。”
睚眦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去点自己的灯,嘴里嘟囔着:“我才不告诉你我的愿望呢。”
两只莲花灯被放进水里,随着人流慢慢漂远,烛光映着水面上两人的倒影,紧紧挨在一起。睚眦偷偷看了眼悯川,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比河灯还亮,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却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红薯,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敲更声,已是亥时。悯川拉着睚眦往回走,路过那卖糖画的摊子,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摊上的糖人说:“师傅,麻烦做个……像他这样的。”
睚眦愣了愣,看着师傅拿起糖勺,在石板上画出个蹦蹦跳跳的红衣少年,眉眼飞扬,像极了自己。他忽然明白,有些愿望不用说出口,就像河灯顺流而下,总会被懂的人看见。
回去的路上,睚眦的手一直被悯川牵着,暖烘烘的。他想起自己河灯上写的愿望——“想一直跟悯川在一起”,忽然觉得,这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大半。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串没说出口的约定,藏在梅香和灯火里,慢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