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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山径上的脚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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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禅院后的山径冒出了新绿,嫩草顶着露珠,踩上去软乎乎的。悯川开始带着望舒和念安爬山,说是要让他们认认山里的草木,也练练脚力。
望舒走得慢,总爱蹲下来看石缝里的小虫子,手里还攥着本小小的草药图鉴,是悯川特意为他画的。念安却像脱缰的小马,撒腿就往前冲,时不时回头喊:“爹爹,哥哥,快点呀!”
睚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水和点心,见念安跑得太急,就故意喊:“前面有山狼哦,专咬跑太快的小孩。”
念安立刻停住脚,警惕地往四周看,见没什么动静,又咯咯笑着往前跑,嘴里喊着:“我不怕!我有爹爹保护!”
悯川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漾着笑意。这孩子虽淘气,却总把“爹爹保护”挂在嘴边,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时时刻刻黏着睚眦。
爬到半山腰的泉眼处,悯川让他们歇脚。望舒拿出水壶,先递给悯川,又递给睚眦,最后才自己喝;念安则捧着块米糕,边吃边听睚眦讲山里的故事——讲他小时候如何跟山狼打架,如何在洞里躲过暴雨,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以前一个人吗?”念安忽然问,小眉头皱着,“会不会孤单?”
睚眦一怔,摸了摸她的头:“以前是一个人,后来……遇到了你爹地,就不孤单了。”他看向悯川,两人的目光在泉眼的水汽里相遇,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得人心头发涨。
望舒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米糕掰了一半,塞到睚眦手里。他记得爹地说过,以前的爹爹,总是吃不饱。
下山时,念安走累了,赖在地上不肯动,非要睚眦背。睚眦无奈,只好把她架在脖子上,念安立刻得意地搂住他的头,指挥着:“往左,往左,那里有朵小红花!”
望舒跟在悯川身边,小手牵着他的僧袍,忽然说:“爹地,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学很多字,认识很多草。”
“为什么呀?”悯川问。
“可以给爹地治病,”望舒认真地说,“也可以帮念安打架。”
悯川忍不住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望舒真乖。”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个小不点,一个清瘦的身影抱着个小团子,山径上的脚印歪歪扭扭,却紧紧挨在一起。
回到禅院时,赤烬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将军。见他们回来,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镇上的糖画师傅来了,给俩小子做了新花样。”
是两个糖做的小蛇,盘在竹签上,青幽幽的,像极了睚眦的原形。念安抢过一根,舔了一口,含糊道:“像爹爹!”
望舒也拿起一根,却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举着,说要放起来。
夜里,悯川坐在案前抄经,望舒趴在旁边看,小手在纸上画着自己的名字。睚眦则在柴房里,给念安讲睡前故事——讲他和悯川第一次相遇的雨夜,讲山洞里的篝火,讲禅院的梅花。
“爹爹,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念安揉着眼睛问,声音软软的。
睚眦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会,一直在一起,陪着望舒,陪着念安。”
念安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很快就睡着了。睚眦抱着她,走到禅房门口,见悯川正望着窗外的月亮,望舒已经趴在他膝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没舍得吃的糖蛇。
他走过去,把念安放在榻的另一边,挨着望舒。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凑到了一起,小脑袋靠在一起,呼吸均匀。
“今天望舒说,要帮你打架。”睚眦在悯川身边坐下,声音很轻。
悯川笑了:“随他吧,兄妹就该这样。”他放下笔,靠在睚眦肩上,“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纵容他们了?”
“不纵容他们,纵容谁?”睚眦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腕间的紫檀佛珠,“他们是我们的光啊。”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个孩子脸上,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案上未抄完的经卷上。禅院的夜很静,只有风吹过菩提树叶的沙沙声,像首温柔的摇篮曲。
山径上的脚印会被雨水冲刷,糖做的小蛇会慢慢融化,但有些东西却会一直留下——比如望舒递出的半块米糕,比如念安喊出的“爹爹保护”,比如两个爹爹眼底,永远化不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