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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卷经与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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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禅院的蝉鸣闹得厉害,从清晨到日暮,一声声撞在檐角上,像谁在敲着小鼓。望舒已经能背完半本《心经》了,每日清晨都跟着悯川去前殿早课,小和尚似的双手合十,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念安却坐不住,总爱溜到柴房找赤烬,要么缠着将军赛跑,要么蹲在灶台边,看赤烬用妖力给铁锅生火,眼睛瞪得溜圆:“赤烬叔叔,你也会变戏法呀?比爹爹变的蛇还厉害!”
赤烬被她缠得没法,只好教她用小石子打水漂。念安学得快,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就咧着嘴跑到睚眦面前邀功:“爹爹你看!我厉害吧!”
睚眦正帮悯川晾晒经书,闻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厉害,比你爹爹小时候厉害。”
望舒从经卷里抬起头,看着妹妹得意的样子,也放下手里的毛笔,走到溪边,捡起块扁平的石子,轻轻一抛——石子在水面上连跳了七下,才悠悠沉下去。
念安的嘴立刻噘了起来,扑到睚眦怀里撒娇:“不公平!哥哥耍赖!”
悯川走过来,递给望舒一块帕子擦手:“望舒练了很久,念安要是每天多练练,也能做到。”
念安哼了一声,却还是捡起石子,在溪边蹲了一下午,直到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终于让石子跳了五下,才欢天喜地地跑回来报喜。
夜里,悯川在灯下批注医书,望舒趴在旁边,用小楷抄录药方,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很认真。睚眦则在院里教念安打拳——说是打拳,其实就是胡乱挥舞胳膊,念安学得有模有样,嘴里还“喝哈”地喊着,惹得将军也跟着汪汪叫。
“爹地,”望舒忽然停下笔,“为什么有的药是苦的?”
悯川放下笔,看着他:“苦的药能治病,就像难走的路,走过去了,才能看到好风景。”
望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抄药方。睚眦抱着念安走进来,小家伙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嘴里还嘟囔着:“明天……我要跳八下……”
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睚眦坐在悯川身边,看着他批注的医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草药的习性和用法。“你教望舒这些,是想让他以后……”
“不一定非要做什么,”悯川笑了,“多懂些东西,总是好的。就像你教念安拳脚,不是为了让她打架,是为了让她有保护自己的力气。”
睚眦握住他的手,指尖抚过他腕上的佛珠:“我们的孩子,不管以后做什么,只要平安就好。”
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医书和拳谱上,落在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里。悯川靠在睚眦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就是这样——有灯,有书,有身边人,有膝下儿女,连蝉鸣都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次日清晨,望舒依旧跟着悯川去早课,念安却破天荒地没有赖床,拉着睚眦去了溪边,非要再练打水漂。赤烬站在廊下看着,笑着对将军说:“你看这俩小子,倒像他们爹,一个静一个动,却都憋着股劲儿。”
将军“嗷呜”一声,摇着尾巴追着蝴蝶跑了。
阳光穿过菩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又开始响亮起来,像在为这崭新的一天,唱着热闹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