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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犬耳与红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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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的雪下得格外大，禅院的屋檐积了半尺厚的雪，将军趴在柴房门口，尾巴卷成个圈，把鼻尖埋在绒毛里。赤烬端着碗热汤出来时，见它耳朵尖结了层薄冰，忍不住踢了踢它的屁股：“傻狗，不会进屋里待着？”
将军“嗷呜”一声，蹭地站起来，忽然浑身泛起白光，毛茸茸的大尾巴慢慢缩短，四爪化作修长的双腿，灰白色的毛发褪去，露出件黑白的短袍——竟是个眉眼英气的少年，只是头顶还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犬耳，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正无意识地扫着雪地。
赤烬手里的汤碗“哐当”掉在地上，热汤溅在雪地里，冒起阵阵白烟。“你、你……”他指着少年，惊得说不出话。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还没适应新的形态，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耳朵，又拽了拽身后的尾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赤烬，我好像……变样了？”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和从前的“汪汪”声竟有几分神似。
睚眦和悯川听到动静赶来时，正见赤烬捂着额头蹲在雪地里，少年模样的将军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晃着尾巴：“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好像生气了……”
“将军？”悯川试探着喊了一声。
少年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睚眦！”他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忘了自己如今是人的形态，跑得急了差点摔在雪地里，尾巴慌张地竖起来，像根绷紧的弦。
悯川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替他拂去肩头的雪：“别怕，是好事。”他看向那对没藏好的犬耳，眼底带着温和的讶异，“修了这么久，总算化形了。”
望舒和念安扒着柴房的门框，好奇地打量着少年。念安忽然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犬耳：“将军哥哥，你的耳朵好软！”
将军的耳朵抖了抖，脸颊微微泛红，却没躲开，只是尾巴摇得更欢了，扫得地上的积雪簌簌落。
赤烬总算缓过神，从雪地里站起来，指着将军的鼻子：“你这死狗……哦不，臭小子！化形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
将军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刚才想着要保护你，就忽然……”
赤烬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刚才的火气有点多余。他转身往柴房走，声音闷闷的：“进来吧，汤洒了，再给你煮一碗。”
将军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过赤烬的衣角，像在讨好。
往后的日子，禅院多了个穿黑白色短袍的少年。将军还不太习惯用双腿走路，时常走着走着就顺拐，惹得念安跟着学，两人在院里跌作一团；他学不会用筷子，吃饭时总忍不住想用手抓，被赤烬敲了好几次手背才慢慢改过来。
望舒教他认字，他却总把“犬”字写成歪歪扭扭的样子，还委屈地说：“我本来就是犬嘛。”惹得望舒也忍不住笑。
睚眦教他剑术，他学得极快，挥剑时带起的风里，总带着点山野里的锐气。只是练到兴起时，身后的尾巴会不自觉地翘起来，扫得地上的落叶乱飞。
“你这尾巴，就不能收起来？”赤烬靠在廊下看他练剑，嘴里叼着根草茎。
将军立刻僵住，慌忙想把尾巴藏到身后，却怎么也收不住，急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赤烬叹了口气，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尾尖——毛茸茸的，带着点温度。“罢了，藏不住就不藏了，”他别过头，耳尖有点红，“反正……也不难看。”
将军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尾巴在赤烬掌心欢快地扫了扫。
开春后，将军跟着赤烬去后山采药，背着个比他还高的竹篓，却走得稳稳的。遇到陡峭的坡地，他会下意识地护住赤烬的腰，像从前在雪地里，总把温暖的窝让给赤烬一样。
念安偷偷跟望舒说：“哥哥，你看将军哥哥看赤烬叔叔的眼神，好像爹爹看爹地的样子哦。”
望舒摸了摸下巴（他最近总爱学悯川的样子），认真地点点头：“嗯，书上说，这叫‘护持’。”
悯川和睚眦坐在菩提树下，听着孩子们的对话，相视而笑。睚眦握住悯川的手，指尖划过他腕间的佛珠：“你看，缘分真是说不清。”
悯川抬头，见将军正弯腰给赤烬系松开的鞋带，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撒了层金粉。他轻声道：“是啊，说不清，却很暖。”
将军化形后的第一个生辰，赤烬送了他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犬”字。将军把刀别在腰间，整日里摸来摸去，睡觉时都要放在枕边。
夜里，柴房的灯亮到很晚。念安起夜时，透过窗缝看见将军正给赤烬揉肩膀，嘴里嘟囔着：“你总坐着看书，肩颈会疼的，以前我还没化形的时候，只能用舌头舔，现在能揉了……”
赤烬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月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像落了颗星星。
禅院的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过着，将军的犬耳偶尔还是会冒出来，尾巴也总在开心时不自觉地摇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柴房里的灯总为晚归的人亮着，竹篓里的草药总带着两个人的温度，像所有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不声张，却从未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