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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赤烬与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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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还未化形之前——)
将军第一次把兔子叼到赤烬面前时,嘴里还滴着血。
赤烬正蹲在柴房顶上晒太阳,见这只傻狗颠颠地跑过来,嘴里叼着只肥硕的野兔,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白菊花,顿时炸了毛:“拿走!谁要你这带血的东西!”
将军歪着头,似乎没听懂,把兔子往他脚边推了推,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湿漉漉的鼻尖带着山野的腥气。赤烬嫌恶地躲开,却被它猛地扑上来,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大口。
“嗷!你这笨狗!”赤烬气得差点现原形,抓起身边的柴禾就想打,可看着将军那双亮晶晶的、仿佛含着星辰的眼睛,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是沈清皖硬塞给他的狗,说是“赔礼”——谁让她临走前把他攒了半年的野果干全偷吃完了。赤烬本来想把这只叫“将军”的哈士奇丢下山,可耐不住它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摇尾乞怜,连睡觉都要趴在他的草垛边,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总不自觉地扫过他的脚踝。
“喂,笨狗,”赤烬戳了戳将军的脑袋,“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活了三百年的火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掀飞。”
将军“嗷呜”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撒娇。赤烬的脸腾地红了,别扭地别过头:“算你识相。”
日子久了,赤烬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毛茸茸的大家伙。他去后山采野果,将军就跟在后面,用嘴叼着他的竹篮;他在溪边洗澡,将军就趴在岸边放哨,谁靠近就嗷嗷叫;甚至有一次他化出狐尾晒太阳,被路过的小和尚撞见,还是将军扑上去缠住那小和尚,才没露了破绽。
“算你有点用。”赤烬揪着将军的耳朵,语气还是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笑意。
将军似乎很喜欢赤烬的尾巴,总趁他不注意就扑上来啃。赤烬气得跳脚,却也只敢轻轻拍它的脑袋。有一次他睡熟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舔他的尾巴,睁眼一看,正是将军,舌头湿漉漉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色狗!”赤烬一脚把它踹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将军委屈地呜咽着,趴在地上,尾巴蔫蔫地垂着。赤烬看了会儿,终究还是心软了,扔过去一块刚烤好的野兔干:“给你,别闹了。”
将军立刻满血复活,叼着肉干欢快地啃起来,还不忘用尾巴勾了勾赤烬的脚踝。
入秋时,山里下了场大雨,将军出去捕猎,回来时浑身湿透,还瘸着一条腿——原来是为了追一只肥鹿,不小心掉进了陷阱。赤烬看着它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翻出自己珍藏的疗伤草药,捣碎了敷在将军腿上,一边包扎一边骂:“傻不傻?一只鹿而已,值得你拼命吗?死了才好,省得天天烦我。”
将军趴在地上,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摆弄,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赤烬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下次不许这样了。”
那天晚上,赤烬第一次允许将军爬上他的草垛。将军庞大的身躯挤在他身边,毛茸茸的尾巴盖在他身上,暖烘烘的。赤烬闻着它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伴,好像也不错。
后来,将军的伤好了,却落下个毛病,总喜欢把猎物先叼给赤烬。有时是只野兔,有时是只山鸡,甚至有一次叼来一只肥硕的野猪,差点把柴房的门都撞破。
赤烬看着堆在柴房里的猎物,又看了看将军期待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学着给它做烤肉。他做的烤肉外焦里嫩,撒上野花椒,香得能引来十里外的野兽。将军每次都吃得肚皮滚圆,然后趴在他身边,任由他揉肚子。
“笨狗,再吃就成猪了。”赤烬戳着它圆滚滚的肚皮,嘴角却扬得老高。
将军只是“呜呜”两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冬日的雪下得很大,禅院的屋檐积了厚厚的一层。赤烬缩在草垛里,冷得瑟瑟发抖。将军忽然跳上草垛,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赤烬愣了愣,随即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颈,听着它沉稳的心跳,心里暖烘烘的。
“喂,笨狗,”他闷声道,“等开春了,我带你去看桃花,可好看了。”
将军“嗷呜”一声,像是答应了。
雪还在下,柴房里却温暖如春。一只火红的狐狸蜷缩在哈士奇的怀里,一人一狗,相依相偎,在这寂静的禅院里,构成了一幅最温暖的画面。
或许,缘分就是这样奇妙,不管是人是妖,是狐是狗,只要心在一起,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