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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狐与雪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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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汪”,是“赤烬”。
那日赤烬正蹲在溪边搓洗衣物,将军叼着根树枝凑过来,非要往他手里塞。赤烬被缠得没法,拍了拍它的脑袋:“叫我名字,叫对了就给你肉干。”
将军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试了好几遍,才含糊地吐出“赤、烬”两个字,发音歪歪扭扭,却把赤烬惊得手里的木槌都掉了。
“你这笨狗,倒不笨。”赤烬又惊又喜,从怀里摸出块风干的鹿肉干,扔给它。将军欢快地接住,尾巴摇得像朵炸开的蒲公英,嘴里还叼着肉干,含混不清地重复:“赤烬,赤烬。”
打那以后,将军就像得了新玩具,见天儿追着赤烬喊名字。赤烬去劈柴,它蹲在旁边喊“赤烬”;赤烬去摘野果,它跟在后面喊“赤烬”;甚至夜里赤烬睡着了,它还会趴在草垛边,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哼唧“赤烬”。
赤烬被吵得头疼,却又舍不得真凶它。有次忍不住捏着它的耳朵训话:“再叫就把你舌头割了!”将军却以为他在跟自己玩,伸出舌头舔得他满手口水,把他气得笑出声。
入了冬,山里下了场大雪,禅院的屋檐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赤烬是火狐,本就畏寒,缩在柴房里瑟瑟发抖,连尾巴都懒得翘。将军不知从哪儿拖来堆干草,又把自己窝在草垛里的棉被(其实是赤烬淘汰的旧棉衣)叼过来,往赤烬身上一盖,自己则蜷在他脚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圈住他的脚踝。
“傻狗,你不冷啊?”赤烬戳了戳它冻得冰凉的鼻尖。
将军只是“嗷呜”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脑袋埋在他的狐尾里。赤烬的尾巴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是它最喜欢的味道。
赤烬看着它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悄悄化出狐耳,蹭了蹭将军的头顶,声音放得软软的:“笨狗,也就我肯收留你。”
将军似乎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雪停后,赤烬带着将军去后山滑雪。他变作原形,火红的狐狸在雪地里跑得飞快,将军跟在后面追,四爪踏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支不成调的歌。
赤烬故意放慢速度,等将军追上来,用尾巴扫它的脸,惹得将军扑上来咬他的尾巴,一人一狗在雪地里滚作一团,笑声惊动了树上的飞鸟。
回到禅院时,两人都成了雪球。悯川看着赤烬冻得通红的鼻尖,又看了看将军嘴里叼着的、沾着雪的狐狸毛,无奈地摇摇头,递过两碗热姜汤。
赤烬捧着姜汤,看着将军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爪子上的雪,忽然觉得,这禅院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开春后,将军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天天往赤烬怀里塞花。有时是朵小雏菊,有时是枝野蔷薇,甚至有次叼来朵蒲公英,一吹,绒毛全沾在赤烬的狐尾上,气得赤烬追着它打了半座山。
可第二天,将军又会叼来朵更鲜艳的花,放在赤烬的枕头边,然后蹲在一旁,摇着尾巴等夸奖。赤烬看着那朵沾着露水的野花,再看看将军亮晶晶的眼睛,再多的气也消了,只能没好气地说:“算你有点眼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柴房里总堆着将军叼来的猎物,窗台上摆着赤烬插的野花,将军的窝里总混着几根火红的狐毛,赤烬的枕头上也常沾着狗毛。
有天夜里,赤烬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回了刚被家族赶出来的时候,孤零零地蹲在山洞里,又冷又饿。忽然有只毛茸茸的大狗跑进来,把嘴里的肉干分给它一半,还用尾巴裹住它取暖。他惊醒时,发现将军正趴在他身边,大尾巴果然圈着他的腰,呼吸均匀,嘴角还沾着点口水。
赤烬看着它憨傻的睡颜,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轻声道:“笨狗,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将军似乎在梦里听到了,砸吧砸吧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一人一狗交缠的身影上,温柔得像层薄纱。或许缘分就是这样,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需柴米油盐的陪伴,只需寒夜里的相互取暖,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