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雪夜暖炉 ...
-
腊月的雪下了整夜，禅院的柴房里生着炭炉，火光映得四壁暖融融的。赤烬盘腿坐在榻上，手里缝着件灰色的棉袍，针脚歪歪扭扭，像条爬不动的蚯蚓。
将军趴在炉边，尾巴蜷成个圈，鼻尖凑到炭盆边取暖，毛茸茸的耳朵被火烤得微微发红。他化形后总改不了些小习惯，比如喜欢凑着暖和的地方待着，比如开心时会不自觉地摇尾巴——此刻尾巴尖正轻轻扫着赤烬的裤脚，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别蹭了，”赤烬把针往布上扎，没留神戳到了手指，疼得“嘶”了一声，“笨手笨脚的，连件袍子都缝不好。”
将军立刻抬起头，耳朵警惕地竖着，鼻尖嗅了嗅，很快就发现了赤烬指尖的血珠。他慌忙爬起来，凑过去想舔，被赤烬一把按住脑袋：“脏死了，拿药来。”
将军“哦”了一声，转身在柜子里翻找药瓶，尾巴却因为着急，在身后甩得像面小旗子，碰倒了桌上的空碗，“哐当”一声响。
“毛手毛脚的！”赤烬瞪了他一眼，却在他递来药瓶时，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轻点涂。”
将军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药膏，往赤烬指尖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犬耳偶尔抖一下，沾着的炭灰簌簌落在赤烬手背上。
“其实……”将军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阿烬不用学缝袍子的，我可以去镇上给你买。”
赤烬哼了一声：“买的哪有亲手做的暖和？”他把棉袍往将军身上比了比，“你看，快做好了，过年就能穿。”
将军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
“不然给谁的？”赤烬别过头，耳尖有点红，“你化形后总穿那件短袍，天这么冷，想冻成冰块吗？”
将军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了赤烬的腰。他的尾巴圈在两人之间，毛茸茸的，像个暖手炉。“赤烬对我真好。”他把脸埋在赤烬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比以前当狗的时候还好。”
赤烬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榻上。他能感觉到将军的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点炭炉的暖意，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味道。
“以前也没亏待你，”赤烬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每天给你啃肉骨头，还让你睡柴房的暖铺。”
“不一样的，”将军把脸蹭了蹭，犬耳轻轻扫过赤烬的下巴，有点痒，“以前是喂狗，现在是……是对我好。”
炭炉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有点发烫。赤烬抬手想推开他，却在碰到他毛茸茸的尾巴时，指尖顿住了——那尾巴正乖乖地圈着他的腰，像在无声地撒娇。
“行了，放开，”赤烬的声音软了下来，“袍子还没缝完呢，想过年光着膀子？”
将军笑着松开手，却没回炉边，而是坐在赤烬身边，看着他穿针引线。偶尔赤烬的针没穿进线孔，他就凑过去帮忙，鼻尖几乎要碰到赤烬的手指，惹得赤烬又瞪他，却没真的赶他走。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了，柴房外传来积雪压断枝桠的声音。棉袍终于缝好了，赤烬把它往将军身上一套，长短刚刚好。
“好看吗？”将军站起来转了个圈，尾巴在灰布袍下摇得欢，把袍子都掀了起来，露出里面的黑白里衬。
“傻样。”赤烬看着他露出来的犬尾尖，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把袍子下摆拽好，“睡觉吧，天快亮了。”
将军却忽然拉住他的手，把他往榻边拽：“一起睡，暖和。”
赤烬想反驳，却被将军不由分说地按在榻上。将军蜷在他身边，尾巴圈住两人的腿，像条毛茸茸的围巾。“以前没化形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睡的。”他往赤烬怀里挤了挤，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犬耳还在随着呼吸轻轻动。
赤烬看着他的睡颜，指尖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耳朵，软乎乎的，像团棉花。炭炉的火光映在将军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温柔的影。
赤烬叹了口气，往将军身边凑了凑，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窗外的雪还在下，柴房里却暖融融的，只有炭炉偶尔发出“噼啪”声，和榻上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温柔得像首没说出口的诗。
天亮时，睚眦来柴房借炭，推开门就看见赤烬和将军挤在一张榻上，将军的尾巴缠在赤烬腰上，赤烬的手搭在将军头顶，两人睡得正沉。
睚眦笑着退了出去，顺手替他们带上门。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覆盖，柴房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像个藏在雪地里的秘密，暖得能焐化整个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