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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蝉鸣里的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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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的蝉鸣聒噪得很,望舒已经能独立辨识药圃里所有的草药,连最刁钻的“七星草”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悯川常让他跟着去镇上的药铺坐诊,小小的身影站在柜台后,捧着医书比对药材,倒有几分小先生的模样。
念安却对草药提不起兴趣,她更爱跟着睚眦去后山练剑。小小的木剑被她舞得虎虎生风,裙摆扫过草丛,惊起一串蚂蚱,她咯咯笑着去追,把练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念安,剑要握紧。”睚眦无奈地帮她扶正握剑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这丫头看着娇俏,握剑时倒有股子韧劲。
“爹爹,”念安忽然仰起脸,鼻尖沾着草屑,“山下的戏班子什么时候再来?我想看《穆桂英挂帅》!”
睚眦捏了捏她的脸:“等你把这套剑法练熟了,爹爹就带你去看。”
念安立刻收起玩心,认认真真地挥舞起木剑,裙角飞扬间,倒真有几分穆桂英的英气。
将军这些日子总往镇上跑,回来时总带着些新奇玩意儿——给望舒的新刻的草药图谱木牌,给念安的珠花,给悯川的新采的茶叶,给睚眦的磨刀石,最后才从怀里掏出块油纸包,递给赤烬:“镇上张记的酱肘子,你爱吃的。”
赤烬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汗,嗔道:“跑这么快做什么?肘子都凉了。”话虽如此,却还是转身去灶房加热,嘴角藏不住笑意。
望舒的医术日渐精进,镇上的人都知道禅院有位小神医,时常有人抱着孩子来求医。望舒坐在悯川身边,望闻问切,条理清晰,偶尔转头问悯川:“爹地,这孩子的脉象是不是有些虚浮?”
悯川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嗯,加一味黄芪补气血便好。”
念安则成了禅院的“小管家”,总爱管着哥哥和将军:“哥哥不许总熬夜看书,伤眼睛;将军哥哥不许给赤烬叔叔买肘子,他说要减肥!”
将军每次都挠着头笑,下次却依旧拎着肘子回来,惹得念安叉着腰瞪他,像只炸毛的小母鸡。
这日,圆觉大师忽然从山外回来,身后跟着个背着行囊的青年。大师笑着介绍:“这是俗家弟子云游,路过此地,想在禅院借住几日。”
青年对着众人拱手行礼,目光落在望舒身上时,微微一顿:“这位小友看着面善,莫非是沈先生的后人?”
望舒一愣,摇了摇头:“我姓悯。”
悯川笑着解释:“是故人之后。”
夜里,圆觉大师与悯川在禅房对坐。大师看着他:“清砚,你如今心境已不同往日,可想过下山去?”
悯川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何处都是修行,留在此地,挺好。”
大师点头,从袖中取出封信:“沈夫人近来身子不大好,清皖托人带信来,想让你回去看看。”
悯川接过信,指尖微微发颤,展开信纸,沈母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牵挂。
“我去。”悯川抬头,目光坚定,“望舒和念安也该去见见外婆了。”
睚眦不知何时站在门外,闻言推门进来:“我陪你去。”
念安和望舒听说要下山,都雀跃不已。念安翻出最漂亮的裙子,对着铜镜比划:“外婆会喜欢我吗?”
望舒则细心地整理着药箱:“带些常用的草药,万一外婆需要呢。”
将军和赤烬也想跟着去,却被悯川拦住:“禅院离不开人,你们守着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出发那日,蝉鸣格外响亮。望舒背着药箱,念安牵着睚眦的手,悯川走在中间,三人站在禅院门口,与将军、赤烬、圆觉大师挥手告别。
“爹地,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念安回头望着禅院,眼底满是不舍。
悯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等桂花再开的时候,我们就回来。”
蝉鸣声声里,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将军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我把柴房的暖铺收拾好了,等他们回来住。”
赤烬踹了他一脚:“早着呢,先想想晚饭吃什么。”
将军笑着跑去牵他的手:“吃酱肘子!”
阳光穿过菩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依旧热闹,像在为这趟带着牵挂的远行,唱着温暖的送别曲。而禅院的门,始终敞开着,等着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