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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芒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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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将禅院的阴影拉得狭长，悯川对着慧严的背影长跪不起，僧袍沾了露水，湿冷地贴在膝头。“师兄，”他声音沙哑却坚定，“睚眦伴我五载，春日为我采过治咳的野菊，冬日替我守过彻夜不熄的暖炉，山径遇雨时总把干爽的草垫塞给我。他若心存恶意，何必事事念着我周全？”
慧严背对着他，指尖的佛珠转得飞快，良久才沉沉开口：“你可知佛门最重因果？与妖为伍，轻则坏了修行心境，重则动摇道心根基。”
“我知。”悯川抬头，眼底映着晨光，“可众生平等，何为妖？何为佛？一念向善，妖亦可渡；一念向恶，佛亦成魔。我愿以自身修为为赌，证他本心无恶。”他抬手褪去腕上的菩提串，放在阶前，“若他日他真为祸，我必亲手了结他，再自请废去修为，长跪佛前赎罪。”
慧严望着那串被摩挲得发亮的菩提，想起悯川自幼在禅院长大的纯良模样，终是重重叹了口气。佛光从他眼底褪去，语气软了几分：“罢了，你自幼执拗。我不逼你，但此事若被方丈知晓，你我都担待不起。”他转身看向厢房，“那妖……你若要寻，便去吧。只是记住，一旦发现他有异动，即刻回头。”
悯川大喜过望，叩首谢过师兄，当晚便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揣着睚眦留下的半块玉佩，悄悄下了山。
山林辽阔，睚眦的清泉气息早已被风雨吹散。悯川循着记忆里少年常去的溪流、岩洞逐一寻找，从春到夏，从秋到冬，踏遍了山川河流，却始终不见那抹青影。他常常在溪边驻足，指尖抚过冰凉的流水，仿佛还能触到睚眦当年戏水时溅起的水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少年清脆的笑声。
而此时的深山密林中，睚眦正蜷缩在岩洞里，手臂上的青鳞因灵力不稳而忽明忽暗。离开悯川后，他体内的妖气没了佛门气息压制，愈发躁动，加上被佛光所伤的旧疾，每走一步都如刀割般疼痛。
那日他晕倒在溪边，醒来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狐香。一只浑身赤红的小狐狸正蹲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嘴里叼着一颗红彤彤的野果。
“你是谁？”睚眦沙哑地开口，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小狐狸化作少年模样，一身红衣似火，眉眼带笑：“我叫赤烬，是只火狐。看你伤得很重，特意给你摘了浆果，能补灵力的。”他把野果递过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被家族赶出来了，他们说我血脉不纯，成不了大器。”
睚眦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想起自己与悯川分离的苦楚，忽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他接过野果，低声道了谢。
赤烬性子跳脱，话却极多，缠着睚眦问东问西。得知睚眦在躲避佛门弟子，又在寻找一个和尚时，他歪着头道：“既然找不到，不如先跟我一起闯荡？这山林我熟，哪里有灵药，哪里能藏身，我都知道。等你灵力恢复了，再找他也不迟。”
睚眦望着茫茫林海，知道自己此刻灵力微弱，即便找到悯川，也只会连累他。他点了点头，从此便与赤烬结伴而行。
赤烬带着睚眦寻灵药、避凶险，教他如何在山林中生存，如何控制躁动的妖气；睚眦则在赤烬被猛兽围攻时，用仅存的灵力护住他。两人一路相依为命，从陌生到熟悉，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时光荏苒，两年转瞬即逝。
睚眦的灵力早已恢复，甚至比从前更为精进，他能自如控制体内的妖气，手臂上的青鳞也变得温润有光泽。赤烬也长高了不少，红衣依旧，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你真要去找那个和尚？”赤烬啃着野果，问道，“万一他已经忘了你，或者……已经开始厌恶你了呢？”
睚眦摩挲着怀里的玉佩，眼底满是笃定：“不会。他说过会找我，他不会骗我。”他抬头望向禅院的方向，“我已经能控制自己了，不会再连累他了。”
赤烬耸耸肩：“行吧，那我陪你去。好歹我们也是患难兄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和尚。”
两人一路向西，终于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禅院。
悯川刚从山下化缘回来，背着半袋米粮，脚步有些沉重。两年来的奔波让他清瘦了不少，眼底也多了几分疲惫，唯有提到睚眦时，才会闪过一丝光亮。
他走到院门前，正要推门，忽然顿住了脚步。
一股熟悉的清泉气息，混着淡淡的狐香，正从巷口飘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巷口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身着青衫，黑发散落在肩头，正是他寻了两年的睚眦；另一个身着红衣，眉眼灵动，正好奇地打量着禅院。
睚眦望着他，眼底蓄满了水汽，却笑得眉眼弯弯：“悯川，我回来了。”
悯川手中的米粮袋“咚”地落在地上，他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睚眦的脸颊，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梦。直到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他才猛地将人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知道。”睚眦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让你久等了。”
赤烬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咧嘴笑了笑，悄悄往后退了退，给他们留足了空间。晨光透过巷口的枝叶，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慧严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屋内，指尖的佛珠，悄悄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