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玫瑰与心机 ...
-
牧泽屿回到牧氏顶层办公室时,指尖还沾着馄饨摊葱花的香气,混杂着昨夜码头的淡淡血腥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处,竟奇异地熨帖。他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客套尽数隔绝在外,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
办公桌上的加密对讲机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像蛰伏的兽。昨夜任务结束后,萧现俞那句带着笑意的“下次换我请你吃馄饨”还在耳边回响,牧泽屿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正好,将玻璃幕墙映照得熠熠生辉,可他的目光却越过这片繁华,落在了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花店上。
那家花店开了三年,前世他路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进去过。直到萧现俞倒在他怀里,气息奄奄地说“欠你的那束玫瑰,送不成了”,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永远带着嘲讽笑意的男人,也曾偷偷惦记过一束花。
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的雷区,将前世的遗憾一点点填补。码头任务的完美收官,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那束没送出去的玫瑰,却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执念。
牧泽屿转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仓促。他没有让司机跟着,而是亲自开车,一路平稳地驶向街角的花店。
车子停在花店门口,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主是个温和的老太太,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先生要买花吗?今天的红玫瑰开得正好,新鲜得很。”
牧泽屿的目光落在花架上的红玫瑰上,花瓣饱满,色泽浓烈,像燃烧的火焰,又像暗夜里涌动的心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要一束,最好的。”
“好嘞!”老太太手脚麻利地开始挑选,一边包花一边絮絮叨叨,“看先生的样子,是送给心上人吧?红玫瑰最适合表白了,我这花包出去,成了好几对呢。”
心上人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牧泽屿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那束逐渐成型的玫瑰,眼前晃过的是萧现俞的脸——在酒会上挑眉挑衅的样子,在码头背靠背作战的样子,在馄饨摊前咬着馄饨眼底含笑的样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人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成了他重生后唯一的执念。
“先生,包好了。”老太太将包装精致的玫瑰递到他手里,红丝绒的包装纸,系着黑色的丝带,低调又张扬。
牧泽屿接过花,指尖触碰到花瓣的柔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付了钱,转身走出花店,阳光落在玫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将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着那束玫瑰出神。
该怎么送出去?
直接送到萧氏集团?不行,太刻意了,以萧现俞的敏锐,一定会察觉出不对劲。
放在他的车里?也不行,太突兀了,两人是商业死对头,平白无故送花,只会引来更多猜忌。
牧泽屿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觉得,送一束花,竟比制定一场杀手任务的方案还要难。
他想起前世,两人在杀手组织里执行任务,无数次生死与共。萧现俞曾替他挡过一颗子弹,伤口在左肩,他背着他在丛林里走了一夜;他也曾为萧现俞引开追兵,差点掉进悬崖,是萧现俞伸手将他拉了回来,笑着说“牧泽屿,你要是死了,谁陪我争第一”。
那时的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人。可在商界,他们又是最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抢项目,争资源,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下。
这种矛盾的关系,像一张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牧泽屿看着窗外,萧氏集团的大楼就在不远处,他甚至能想象出萧现俞此刻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大概是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文件,指尖夹着一支烟,眉眼冷冽。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到萧现俞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玫瑰就放在副驾驶座上,浓烈的香气弥漫在车厢里。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停了下来。萧现俞不爱吃甜的,却唯独喜欢这家店的黑森林蛋糕,前世他偶然发现的,后来执行任务间隙,两人偷偷来吃过一次,萧现俞嘴上说着“太甜了,腻得慌”,却把一整块蛋糕都吃完了。
牧泽屿走进甜品店,买了一小块黑森林蛋糕,打包好,和玫瑰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车子最终停在了萧氏集团对面的停车场。他坐在车里,看着萧氏的大门,等着萧现俞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了暖黄色。
终于,萧现俞的身影出现在了萧氏的大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身边跟着助理,正在交代着什么。夕阳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竟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牧泽屿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玫瑰。
萧现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朝停车场的方向看过来。
牧泽屿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等他再抬头时,萧现俞已经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了萧氏大门。
牧泽屿没有犹豫,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两辆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萧现俞的车没有回别墅,而是驶向了城郊的一处私人会所。牧泽屿知道,那是萧现俞偶尔会去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露天的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将车停在会所对面的隐蔽处,拿着玫瑰和蛋糕,下了车。
走进会所时,侍者恭敬地迎上来:“先生有预约吗?”
“找萧现俞。”牧泽屿的声音低沉。
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牧氏的总裁会来找萧氏的总裁。但他还是恭敬地说:“萧总在露台,请跟我来。”
牧泽屿跟着侍者,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露台。
萧现俞正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望着远处的夜景。晚风拂过,吹动他的发丝,背影竟带着一丝难得的落寞。
牧泽屿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玫瑰似乎变得有些烫手。
侍者识趣地退了下去,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现俞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牧泽屿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牧总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难不成是来查我岗的?”
牧泽屿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的红玫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萧现俞的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诧异。
“你……”
“路过花店,顺手买的。”牧泽屿打断他的话,语气尽量装得随意,可指尖却微微发颤,“还有,这家的黑森林蛋糕,听说不错。”
他将玫瑰和蛋糕递到萧现俞面前。
红玫瑰的香气,混着蛋糕的甜香,在晚风里散开。
萧现俞看着那束玫瑰,又看了看牧泽屿。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却微微泛红。
他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牧总这是转性了?不跟我抢项目,改送花了?”
牧泽屿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萧现俞没有立刻接过花,而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玫瑰的花瓣。触感柔软,像极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心事。
“我记得,”萧现俞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以前说,送花这种事,最无聊了。”
牧泽屿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他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时两人在执行任务,路过一家花店,萧现俞看着橱窗里的玫瑰,多看了两眼,他随口说了一句“送花这种事,最无聊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此一时,彼一时。”牧泽屿的声音有些哑。
萧现俞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他伸手,接过了玫瑰和蛋糕,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牧泽屿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
“算你有眼光,”萧现俞将玫瑰放在栏杆上,拿起蛋糕,打开盒子,“这家的黑森林蛋糕,确实不错。”
他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眼底闪过一丝满足。
牧泽屿看着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风习习,夜色渐浓。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打翻了的星河。
露台上,红玫瑰在暮色中静静绽放,蛋糕的甜香与玫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两个站在商界顶端的男人,一个靠在栏杆上吃着蛋糕,一个站在一旁看着他。
没有针锋相对的嘲讽,没有生死一线的紧张,只有晚风,夜色,和一束悄悄绽放的玫瑰。
萧现俞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牧泽屿,眼底带着笑意:“牧总,这束花,我收下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下次任务,方案还是我来制定。”
牧泽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他知道,这束玫瑰,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长到可以一起完成无数次任务,长到可以一起看无数次玫瑰盛开,长到可以将前世的遗憾,都变成今生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