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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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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见景斯屹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陌生的员工。那目光在他身上以及手里那盆小小的绿萝上短暂停留,然后便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赵素然也看到了乔文,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对景斯屹说:“景总,那我们先按刚才议定的方案推进,细节报告我晚点发您邮箱。”
“嗯。”景斯屹应了一声,声音是乔文在大会上听到的那种沉稳冷淡。
赵素然又对乔文点点头,转身优雅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滞了。景斯屹站在那里,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解开了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难以接近的气场。
乔文还蹲在地上,手里抱着那盆绿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质问?委屈?发脾气?好像哪一种,在此刻这个景斯屹面前,都显得荒唐可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过身,把最后一盆绿萝放在该放的位置,摆正。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换下来的旧植物,搬到推车上。整个过程,他低着头,没有再看景斯屹一眼。
推车有些重,旧植物的泥土弄脏了他的裤腿,乔文推着车,走向门口。经过景斯屹身边时,他能闻到那缕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水味。
擦肩而过。
乔文的手握紧了推车把手,拉开门,推着车走出去,再轻轻带上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室内外,也隔绝了那个人的身影和气息。
走廊里,刚才那位女秘书还在,看见他出来,微笑着小声说:“辛苦了。”乔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推着车走向电梯,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回到行政部仓库,把旧植物放好,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关上仓库门,黑暗笼罩下来,乔文才靠在冰冷的铁架上,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推车把手硌出了深深的红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景斯屹和赵素然并肩而立的身影,办公室里那陌生而疏离的氛围,还有同事们那些关于“强强联合”、“般配”的议论……
一股混杂着怒意,酸楚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砸东西,想大声喊叫,想冲回那个办公室,揪着景斯屹的领子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那张看起来无辜又稚气的脸,圆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委屈。景斯屹曾经说过,他长得很“具有欺骗性”。
“别人看你这样,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某次乔文闹完后,景斯屹无奈地说。
“你就是欺负我了!”乔文当时理直气壮。
冷静下来后,他突然想起来,清单刚才好像随手放地上了,上边还有一些其他的事项,这下不得不上去拿一趟了,烦烦烦烦,乔文认命的再次上楼,对着刚才那个秘书打了个招呼“我东西忘拿了,过来拿一下”秘书点点头说好的。
景斯屹的办公室门开着。
乔文的角度能看到景斯屹的侧影。赵素然也在里面,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转动。然后,赵素然说了句什么,景斯屹抬起头。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冷淡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微笑。嘴角上扬,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下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个笑容在光里显得真实而放松。
赵素然也笑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又接着说了句,眼睛弯成月牙,伸手似乎轻轻拍了拍景斯屹的肩膀。那个动作自然、亲昵,像做过无数次。
乔文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不需要听见。眼前的画面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那个冷冰冰的景斯屹,也会在别人面前融化,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的景斯屹,也许早就有了真正在意的人。
“乔文?”那个秘书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进去拿吗?我帮你敲门?”
“不用。”乔文制止了她的动作,“不用拿了,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电梯门关上时,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个笑容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在放大。
乔文机械地走回行政部。办公室里,林小爱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林小爱犹豫了一下,“像要哭出来一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干体力活的。”
乔文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冰凉。
“没有,刚才被咖啡机的水蒸气熏到了。”他解释了一句,走到座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字却在晃动,看不进去,一直到下班,乔文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下班点过后不久,乔文才回过一点神“走吧,我送你回家。”林小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点点头,默默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乔文解锁,拉开车门让林小爱先进去。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车库另一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景斯屹,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步履沉稳。赵素然走在他身边,似乎在继续着工作话题。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他们的车,就停在乔文的车位斜对面。
乔文握着车门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景斯屹显然也看到了他,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昏暗的车库灯光,遥遥落过来。
就像看一个路障,一个背景板。
乔文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重重关上。
“小爱,”他的声音紧绷,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颤抖,“抱歉,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你先下车,好吗?改天……”
林小爱愣了一下,迅速看了看对面那群人,又看了看乔文铁青的侧脸,“没事的没事的,你有事就先去忙!”她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乔文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盯着景斯屹的方向。他看到赵素然对景斯屹说了句什么,景斯屹微微颔首。
然后,乔文踩下了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愤怒的咆哮,在密闭的车库里轰然炸响。白色的跑车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
他甚至没有等待出口闸杆完全抬起。
跑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压低车身,擦着尚未升到顶的栏杆底部,轰鸣着冲了出去!金属与栏杆底部轻微刮擦,迸溅出几点火星。
巨大的声浪和突如其来的危险举动让车库里的所有人都惊住了。保安从亭子里探出身,气急败坏地冲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
景斯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出口,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日更加沉冷。
赵素然微微蹙眉,看向景斯屹“你先生有急事?”
景斯屹收回目光,没回答她“我们走吧。”
他走向自己的座驾,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助理,敏锐地注意到,景斯屹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但也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车库外,黄昏的街道上,跑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超越,引擎的怒吼撕扯着渐浓的暮色。
车窗紧闭,却隔不断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不断驾驶座上那个人,眼眶里终于决堤的、滚烫的液体。
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