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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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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安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一点点声音，但赵素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车外的温度更冷冽几分。
她坐在副驾，偷偷观察着后座的景斯屹。从车库出来后，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那辆白色跑车疯狂冲出去后，景斯屹就很明显的不高兴了，他很少这样。
景斯屹先是拨了一个号码，放在耳边。漫长的等待音后，自动挂断。他没停顿，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眉头随着每一次无人接听的忙音，一点点蹙紧。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深沉的东西在翻涌，暗得吓人，像是感受到什么，景斯屹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和赵素然的视线对上了，赵素然迅速收回目光，盯着前边的路。
赵素然有些惊讶，她认识景斯屹这么多年，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永远都是最冷静、最游刃有余的那个。情绪管理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武器。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同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居然有人敢不接景斯屹的电话？
第四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后，景斯屹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没有再看赵素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信息。赵素然瞥见他侧脸线条冷硬，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发完信息，他等了不到一分钟。屏幕暗下去，没有回复亮起。
那压抑的沉默几乎要让赵素然窒息。她正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就见景斯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很快接通。
“是我。开一辆…嗯，下个路口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立刻。”
电话挂断。他这才转向赵素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眼底的寒意未散：“抱歉，赵总。司机会送你回去。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景总，你…”赵素然想问，但触及他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那是一种明确的、拒绝任何人踏入他私人领域的信号。
很快，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几乎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停下。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恭敬地将钥匙递给景斯屹，然后默默站到一旁。
景斯屹拉开路虎驾驶座的门，长腿一迈上了车。
然后，黑色路虎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猛地蹿了出去，迅速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刚才宾利消失的方向。
另一边，急速掠过的风景在窗外连成模糊的色块。风声在降下车窗后被无限放大，呼啸着灌满车厢，却也吹不散乔文胸腔里那团烧灼的、名为嫉妒和绝望的火焰。
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危险地偏向右侧。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方向盘传来的细微震动，和心脏沉重而不规则的撞击。
手机在副驾座位上疯狂振动，屏幕明明灭灭。
又是那个名字。
他瞥了一眼，没有伸手。振动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执着得可怕。
这不是景斯屹的风格。景斯屹从不纠缠。以前他闹脾气不接电话，景斯屹最多打两次，然后就会发条简短的信息，或者干脆等他自己消气。
现在这样，算什么？
是终于被他的“不懂事”彻底激怒，要来兴师问罪了吗？
屏幕又一次亮起，这次是信息提示。一条，紧接着又一条。乔文的眼角余光勉强捕捉到几个字眼：“乔文，停车。”
命令的口吻。果然。早他妈干嘛去了？
一股混杂着叛逆、心痛和自暴自弃的汹涌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去他妈的停车！去他妈的景斯屹！去他妈的一切！
他降下车窗，冰冷的狂风瞬间灌入，像耳光一样狠狠抽在脸上。他抓起那部手机，看也没看，手一松，朝着窗外空旷的路边扔了出去！
“哐当——！”
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瞬间被风声和引擎声吞没。那点代表“景斯屹”的光亮，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彻底熄灭、消失。
世界终于清净了。只剩下风噪、引擎的咆哮，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开去哪里。等他稍微回过神，车子已经驶入一片别墅区。这里是A市某高档住宅区，景斯屹带他来过一次，之前没想起来的地方，今天脑子一热全想起来了，不知不觉自己开过来了，这里道路宽阔平整，绿化极好，但入住率不高，平时车辆稀少。此刻夜幕降临，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更显得空旷寂静。
也好。没人。没车。
“去他妈的…去他妈的…”他低吼着，像是咒骂，又像是呜咽。脚底油门不自觉又深踩下去，跑车发出更亢奋的轰鸣，在笔直的道路上肆意加速，仿佛想用速度甩掉身后的一切，也甩掉心里那个不断滴血的空洞。
直到刺目的远光灯，像两柄利剑，从他车后的视野里，突兀地、强势地刺入！
后视镜里，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路虎不知何时出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它不像跑车那样灵巧咆哮，却带着一种沉重、稳定、势不可挡的压迫感，如同追逐猎物的黑色巨兽。
乔文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变道，想要甩开。
但路虎的反应更快。它没有减速，反而凭借着更强的马力和更稳重的车身，一个加速切入内道，车头几乎与宾利的车尾平齐。紧接着，路虎猛地向左一带——
尖锐到极致的轮胎摩擦声响彻夜空！
黑色路虎坚硬的车身，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精准度，稳稳别在了银灰色宾利的侧前方，巨大的惯性让宾利车身剧烈一震，乔文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方向盘在他手中失控地扭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急踩刹车！
“吱————”
两辆车几乎同时发出刺耳的刹停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拖出长长的黑色胎痕，最终一前一后，歪斜着停在了路中间。宾利的车头，距离路虎坚硬的车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尘土混合着橡胶灼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世界骤然安静。只有引擎熄灭后，金属部件冷却发出的轻微“咔嗒”声，和乔文自己剧烈的心跳与喘息。
他伏在方向盘上，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景斯屹下了车。
他依旧是那身西装，只是此刻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有些松。昏黄的路灯从他身后打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影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冰的寒星。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乔文紧绷的神经上。
走到宾利驾驶座旁，他抬手，曲起指节，在车窗玻璃上敲了敲。
“叩、叩。”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礼貌，温柔。
乔文僵硬地转过头，隔着染上灰尘的车窗，对上了景斯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激烈情绪，但最表层，是冰冷的怒意。
乔文没动，只是梗着脖子，用同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回去。
景斯屹的手从车窗上移开，落在了门把手上。拉了一下。
车门锁着。
他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在乔文惊愕的注视下，他竟直接转身，回到了路虎车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柄小巧的安全锤。
他再次走回宾利驾驶座旁，没有任何犹豫，手臂扬起，安全锤尖锐的破窗头对准了车窗玻璃的一角——
“嘭！！！”
干脆利落的一声爆响！
钢化玻璃瞬间裂成无数细密的蛛网，但没有完全散落。景斯屹用手直接推开，清理出一个足够的空间，玻璃渣簌簌落下，有些溅到了他的西装袖口和手背上，划出细小的红痕，他看都没看。
他将安全锤随手扔在脚边，然后，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染了灰尘和细微血痕的手，撑住了车顶。另一只手，径直从破开的车窗洞口伸了进去，精准地摸到了内侧的门锁。
“咔哒。”
门锁解开的声音很轻。
景斯屹拉开车门。弯腰，探身进入车厢。他身上自带的气息混杂着一丝硝烟般的味道，瞬间侵占了乔文所有的感官。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乔文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落在了还扣着的安全带上。然后，他伸手，按下卡扣。
“啪。”
安全带弹开。
下一秒，乔文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整个人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他踉跄着站到地面上，腿还有些发软，几乎要靠景斯屹的手才能站稳。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乔文能看清景斯屹眼底压抑的风暴，能感受到他握住自己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有些发抖。
“乔文，”景斯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乔文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暴怒的寒意，“你找死吗？”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乔文心里所有委屈、愤怒和绝望的引线。
“你管得着吗？！”他猛地甩开景斯屹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向后踉跄了一步，但依旧挺直背脊，仰着脸，眼圈通红地吼回去，“景大老板不是忙着跟赵总天造地设吗？不是对着人家笑得挺开心吗？来管我这个无理取闹的疯子干什么？！”
景斯屹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冷硬了几分：“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在路上飙车？扔手机？！”
“我的命是我的！不用你管！”乔文口不择言，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他狠狠抹了一把，“反正你也烦透我了不是吗？我死了不是正好！给你腾地方！你不是有新欢了吗？！”
“乔文！”景斯屹猛地提高声音，那声音里的厉色让乔文浑身一颤，“你给我闭嘴！”
“我偏不！”乔文像是要把五年里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吼出来，“我算什么？一个你不得不娶的累赘！一个只会花你钱、给你添乱的废物！我连你一瓶酒都不如！我不如赵素然懂你，不如她会帮你，我什么都不如！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娶了我？！是不是巴不得我消失？！”
寒风刮过空旷的道路，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两人之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乔文压抑不住的抽泣。
景斯屹胸膛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泪痕、浑身发抖却依旧像只刺猬一样竖着全身尖刺的人，眼底风暴激烈翻涌，最终却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晦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乔文任何一个歇斯底里的问题。
只是上前一步，再次抓住乔文的手腕，这次力道控制了些，但依旧不容挣脱。
“上车。”他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你凭什……”
“我说，上车。”景斯屹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他甚至没再看那辆车一眼，直接拉着乔文，朝黑色的路虎走去。
乔文挣扎了两下，但景斯屹的手像铁钳一样。他被半拖半拽地拉到路虎副驾驶旁，车门被拉开，景斯屹几乎是用“塞”的，把他按进了座位，然后“砰”地关上门。
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落锁。
引擎启动，车灯划破黑暗。
黑色路虎平稳地驶离现场，将那片狼藉、那辆被遗弃的跑车、还有那场未尽的激烈争吵，都抛在了身后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乔文缩在副驾驶座里，脸偏向窗外，肩膀微微颤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景斯屹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过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紧绷如石刻。
谁也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