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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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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居然没人，黑漆漆的。
他还以为今天见到景斯屹，他会回来呢，乔文把鞋子踢掉，走进客厅。把手里的东西都摔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砸出一声闷响。
“不回就不回”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宣布，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显得格外突兀。“你永远不要回来好了。”
他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故意把拖鞋踢的老远，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边除了几瓶酸奶和快蔫掉的菜，就剩下昨天点的披萨——他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之前都是景斯屹做饭，他还挑三拣四的。景斯屹就算出差不在家，也会安排好，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到家门口，乔文当时还爱吃不吃的，偷偷点外卖。
他拿出那半盒披萨，打开咬了一口，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好难吃。
但他偏要吃光，然后再把外卖盒扔桌上，等景斯屹回来立马就能一眼看见，那个人有洁癖，看见了一定会立刻皱眉，然后默默收拾干净。
乔文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但很快被更深的空虚吞没。
他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综艺节目夸张的音效填满了整个家，却填不满乔文心里越来越大的空洞。压抑不住越来越严重的恐慌。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最终还是关掉了。
好吵。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乔文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目光看向玄关，景斯屹的常穿的拖鞋就摆在那，整齐的，有点刺眼。
他忽然跳起来冲过去，一脚把那双拖鞋踢飞。一只撞在鞋柜上，一只滚到门边。
“最好别回来！”乔文喘着气，对着空气咬牙。“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理你！”
声音在空旷中回荡，然后消散。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沙发，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去，一手捞起旁边的毯子把自己包起来，没开灯，只有一点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远处的灯光明明灭灭，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乔文起身去洗漱，没有回房间，又回到客厅，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毯子里，那上面，景斯屹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就这样，断断续续的睡了一夜不安稳的觉。
窗户透进微白的天光，乔文被冻醒，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毯上了，眼睛酸涩的睁不开，头昏沉的像灌了铅。
这一夜断断续续的浅眠，像漂浮在浑浊的水里，几次惊醒，盯着窗外模糊的轮廓，又迷迷糊糊的坠回去。梦里是景斯屹抱着手臂看着他，然后把他抱起来回房间后就转身离开了，乔文大喊别走，可景斯屹头也不回，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那是梦，脸颊紧紧贴着沙发靠垫，靠垫上湿了一小片。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洗漱时，眼下一片青黑，用冷水泼了泼脸，没什么用。
到公司的过程像梦游。他没有开车，怕开马路牙子上，选择了坐地铁，拥挤的人潮，报站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直到在工位上坐下，他才勉强回了点神。
刚接了杯水回来，手机就响了，乔文快步走回工位拿起，不是景斯屹，是他妈妈……
铃声还在响，乔文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调整了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妈妈。”
“文文啊”电话那头传来苏韵温柔带笑的声音“在上班啦？”
“嗯，刚到一会儿，刚去接了杯水。”乔文喝了一口温水。
“晚上回家吃饭呀，妈妈让厨房炖了松茸鸡汤，现在天气冷了，还有桂花糖藕，你喜欢吃的。”苏韵像往常无数次叫他吃饭一样自然，大概她是不知道现在两人在吵架的事。乔文有点哽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回去吗……景斯屹会在吗？
电话那头，苏韵见他半天没动静，接着说道“我跟那小子说了，叫他今天接你一起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接都不接，还是他助理回电话说晚上有个会，回不来！眼里就只有工作，家都不要了。”声音里多了点埋怨。
乔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有点如释重负，连他妈妈叫都不回。
“文文咱们不理他，”苏韵的语气又软下来，带着哄劝“他不回来拉倒，你自己回来，陪爸爸妈妈吃饭好不好？好久没回来了，今天开车了吗？没有的话妈妈让司机去接你呀。”
苏韵声音里的关心和期待太真切，乔文根本无法拒绝，因为他是全家最有空的人。他也不想拒绝，如果晚上在那个空旷的公寓待着，他怕自己会疯掉。
“好”他清了清嗓子，听见自己说，声音是一向的乖巧“不用接，我下班自己过去就行。”
“哎，好宝贝。”苏韵明显高兴起来“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啊，不着急，妈妈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乔文久久没动。屏幕暗下去，印出他有些失神的脸。晚上要回去吃饭，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自己回去过，但现在，要他回去，回去那个充满景斯屹成长痕迹的家里吃饭，要对着一如既往亲切的爸爸妈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得笑得说话，得吃下苏韵为他准备的，那些他喜欢吃的菜。，担心自己装不下去。
乔文趴到桌子上，电脑屏幕的荧光在眼皮外亮着，林小爱在对面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早晨，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快要断了。脑子里突然闪过景斯屹，这五年，他就是这样一直绷着的吗？
他忽然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过去。
林小爱递过来一摞文件，乔文还在发呆，文档打开着，光标在字尾闪烁，十分钟没动过了。
“嘿！”文件夹被放在桌角，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林小爱双手抱胸，语气里一半无奈一半关心“我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你的我也帮你做了一部分——喏，这几个我已经校对过，你签个字就行，但剩下的……”她指了指底下的几个文件夹，“我真帮不了啦，刚有两个急活，我先做那个，你不用操心。乔文，你得振作起来啊，今天这个得做完，急活交给我。主管下午就得看。”
乔文被拉回神，眨了眨眼睛看向林小爱，笑不出来“谢谢啊小爱，我现在就处理。”
声音有点哑。
林小爱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乔文的肩膀“赶紧的，加油！”
乔文点点头，伸手拿过上面几份已经处理好的文件，打开。林小爱帮他校对的很仔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和愧疚，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上。
时间开始流动。处理文件、核对数据、填写表格、回复邮件……机械性的工作像一道屏障，暂时让他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键盘敲击声成了背景音，窗外的阳光渐渐转为正午的明亮。林小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别看了，先吃饭，我带了汉堡，老样子，双层吉士。”
汉堡的香味飘过来，乔文才感觉到胃里传来一阵空洞的抽搐。他接过纸袋，道了谢。汉堡很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平时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像木屑，噎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勉强吃了两三口，胃里就传来饱胀的错觉，甚至有点反胃。他放下汉堡，拿起旁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激的他轻微一颤，他把剩下的包起来放回纸袋，“怎么就吃这么点？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林小爱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早上出门吃多了，不饿。”乔文随口扯了个谎。
林小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是说“那睡会儿吧，下午事情还多着呢！”
乔文确实觉得累，一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他趴到桌子上，用小毯子盖住头，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了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意识沉沉浮浮，却没能始终真正睡去，不过半小时的休息，耳边时不时掠过外边的说话声，脚步声，远处的电话铃声，每一点声音都让他眼皮颤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