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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团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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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乔文提早了两个小时起床，好吧其实没睡。
他在衣柜前足足站了二十分钟，将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又一件一件挂回去。最后选了几件休闲舒适的衣服，就去三天，带两套穿一套就够了。他换好衣服，把行李都装到箱子里，犹豫了一下，又去另一边拿了一件景斯屹的开衫，一起装了进去。
部门团建，选在了市郊新开的岚山温泉酒店，车程大概两个半小时，乔文上车时，林小爱已经把靠窗的位置留出来给他了，兴奋地冲他招手。
“乔文，这边！”
乔文走过去坐下，“你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又没睡好？”
“失眠。”乔文实话实说。
“你像秋游的小学生一样捏”林小爱吐槽道“我小时候也跟你一样，要出来玩，前一天晚上就兴奋的睡不着。”说着她压低声音“我听说，景总今天也会来，好像这个酒店也是他的来着。”
乔文这下精神了“真的？”
“咱们主管说的，这次是她负责对接的。”林小爱神秘兮兮的说，“不过应该是见不到，这号人物都是前呼后拥的，咱们的活动区域都不在一块。”乔文没说话。
车子启动，驶出市区。同事们聊着天，分享零食，气氛轻松愉快，乔文却只是盯着窗外，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可能的场景。要不到了问问前台景斯屹在哪个房间？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想了一会儿，林小爱说的没错。且不说前台不可能透露个人信息，就算能，景斯屹会住普通客房吗？大概率会有专属的套房，甚至整层楼都会被清场。
就像在公司里，他永远有专属电梯、专属餐厅包厢、专属休息室……
大巴车最终停在一处颇具禅意的日式风格建筑群前，青瓦白墙，藏身在苍翠的山林之间。入口处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白色的砂砾铺满了整个院子，几块黑色石板卧于其间，正值深秋，院内几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灿烂，落叶如毯，不远处的温泉区雾气氤氲，恍若仙境，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
林小爱一下车就“哇”了一声，兴奋地拉住乔文的手臂“看！是不是超高级！我做攻略的时候就已经查了个遍，里边都是私汤小院，还有无边泳池！”乔文点点头。
“我天嘞，这得多少钱一晚啊……”有同事低声惊叹。林小爱转过去吐了吐舌头“听说最便宜的都要三千起呢，公司这次是下血本了，我宣布新老板在我心中的形象又伟岸了不少！！”乔文只轻轻嗯了一声。高级吗，或许吧。景斯屹带他去过不少类似甚至更奢华的地方，他通常只顾自己疯玩，玩两下就嫌无聊，嫌东西不好吃，房间不舒服，闹着要回家。从来没有仔细欣赏过周围的环境。
办理入住时，乔文一直注意着大堂的动静。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客人不多，但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乔文，林小爱，你们住2103和2104，相邻的房间。”主管分发房卡，“下午自由活动，可以泡温泉，也可以去SPA馆，晚上六点，宴会厅有欢迎晚宴。”
乔文接过房卡。
“走吧，先放行李。”林小爱拉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有人了。几个穿着商务套装的男人，中间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威严的长者。他们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乔文和林小爱进来，谈话戛然而止。
乔文按下21层，电梯平稳上升。
“王董，景总下午三点到。”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低声说，“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被称为王董的那位长者点点头“文件都带齐了？”
“带齐了。不过听说景总这次主要视察酒店运营，不一定有时间谈...”
“那就制造时间。”王董的声音不容置疑，“JQ控股入股的机会千载难逢，必须拿下。”
乔文的后背僵直。他们说的是景斯屹。三点到，会议室...这些信息他偷偷记下，顺便看了眼他们按下的楼层——28层，那是顶层。
电梯在21层停下。乔文和林小爱走出去，电梯门合上，继续上升。
“刚才那些人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林小爱小声说“特别是中间那个，好吓人嘞。”
“是吗。”乔文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张酒店平面图。二十八层，是总统套房和会议室。而他在二十一层，中间隔着七层楼，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房间很漂亮，日式榻榻米风格，推开阳台门就能看到山景和部分温泉区。但乔文无心欣赏。他放下行李，走到阳台上，仰头望向顶层。
如果景斯屹在二十八层，他该怎么上去？电梯需要刷卡，客梯到不了顶层。楼梯？防火通道？
每一个想法都显得那么可笑，不切实际。
下午两点半，乔文准时出现在大堂。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假装在看手机，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十分，三点半，四点...没有景斯屹的身影。
也许他直接从地下停车场上楼了。乔文突然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感到一阵无力。是啊，像景斯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来？
“乔文？你在这干啥？”林小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衣，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泡完温泉。
“我...下来喝杯咖啡。”乔文勉强笑道，“温泉怎么样？”
“超舒服！”林小爱在他对面坐下，“你不去泡吗？来温泉酒店不泡温泉多可惜。”
“等会儿去。”乔文说，眼睛又瞟向门口。
林小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看啥呢？”
“没有。”乔文迅速否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对了，我刚才在女汤那边，听到服务生聊天。”林小爱压低声音，“说景总已经到了，在顶楼开会。好像还要在这里住一晚呢！”
乔文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不过她们也说，景总的行程特别保密，连酒店高层都不知道具体安排。安保特别严，二十八层整个被封了，除了特定人员，谁都上不去。”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着乔文心中那点可怜的希望。
差距，这就是差距。
当景斯屹不想见他时，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层楼，而是一整套森严的等级制度、安保措施、社会规则。那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转逻辑，而乔文，完全被排除在外。
“乔文，你脸色真的不好。”林小爱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我没事。”乔文站起来，“我去泡会儿温泉。”
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思考。
温泉区分好几个区域。乔文选了人最少的“竹林汤”，四周用竹篱围起，私密性很好。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本该放松，但他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景斯屹的脸。不是现在这个冷漠疏离的景斯屹，而是五年前，婚礼那天的景斯屹。
景斯屹那天穿着定制西装，比他平时穿的正装更正式些，身形挺拔。交换戒指时，乔文紧张得手在抖，景斯屹稳稳地握住他的手，将戒指推入他无名指。
“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那是乔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景斯屹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后来呢？后来乔文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他把景斯屹的包容当作软弱，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许，把他的爱——如果那是爱的话，当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哗啦——”
旁边有人入水的声音。乔文睁开眼，看到两个中年男人走进温泉池，在他对面坐下。
“...所以说，JQ这次入股我们酒店集团，是势在必得。”其中一人说，“王董这次亲自来，就是想争取更好的条件。”
“景斯屹那小子，年纪轻轻，手段可一点不软。”另一人叹气，“我听说，上个季度他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原管理层一个没留，全部清洗。”
“正常，资本游戏就是这样。不过他做事还算公道，钱给到位，不玩阴的。”
“这倒是。对了，听说他结婚了？”
乔文的呼吸一滞。
“早结了，都好几年了。不过特别低调，从来没带出来过。有人说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有人说根本就是形婚，为了应付家里。”
“豪门嘛，正常。不过景斯屹这种级别，婚姻也就是个摆设。他那种人，眼里只有事业和数字。”
水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乔文几乎要跳起来。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水花四溅。
“不好意思。”他低声说，抓起浴巾裹在身上，几乎是逃出了温泉池。
走廊里有点冷，乔文却觉得浑身发热。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朵，缠绕着他的心脏。
“婚姻也就是个摆设。”
“他那种人，眼里只有事业和数字。”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婚姻是这样的，他的存在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乔文回到房间，坐在榻榻米上，抱着膝盖。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暗着。他想打电话，可是即使打过去，景斯屹也不会接。即使接了，也只会说“我很忙”。
忙。一个字，就划清了所有界限。
晚上六点，欢迎晚宴在宴会厅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料理，气氛热烈。乔文却食不知味，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也许，也许景斯屹会出现？来打个招呼？想啥呢…
但直到晚宴快结束，那个身影也没有出现。
“你知道吗？景总在顶楼私人餐厅有饭局，赵总也在…我下午看到赵总了。”有同事低声议论。
“啧啧，那种场合，我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
乔文默默听着，他借口不舒服，提前离开了宴会厅。
走廊很长，地毯柔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乔文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电梯厅。他看着那排电梯按钮。
鬼使神差地，他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乔文走进去，盯着控制面板。二十八层的按钮是灰色的，需要刷卡才能按亮。
他试了试自己的房卡，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试从林小爱那里借来的门禁卡——那是公司为了方便员工在酒店内活动统一发放的。还是不行。
二十八层像一个被封印的领域，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乔文靠在电梯壁上，突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空洞而悲哀。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以为只要主动走向景斯屹，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以为冷战只是暂时的，只要他低头，景斯屹总会原谅他——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但现在他明白了。只要景斯屹不主动，他们之间就没有交集的可能。
景斯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他可以决定见或不见，理或不理，爱或不爱。而乔文，除了等待，别无选择。
电梯门开了，有人要进来。乔文慌忙按下关门键，电梯开始下行。他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减，突然意识到，他正在离景斯屹越来越远。
不是物理距离，而是某种更深刻、更残酷的东西。
回到二十一层，乔文没有回房间。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观景阳台，看着夜色中的酒店。灯火璀璨，像一座不夜城。顶层的几扇窗户尤其明亮，其中一扇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透出温暖的灯光。
乔文盯着那扇窗，想象着，景斯屹会在里面吗？做什么？开会？看文件？还是...和那位优雅能干的赵素然共进晚餐？
他捂住胸口，深深吸气。
冷风吹过，乔文穿着单薄，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更冷，冷得像结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