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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室显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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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暴雨过后的香港洗尽尘埃，天空呈现出罕见的湛蓝。但科大校园里，文弈青表弟的实验室却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
“这就是你说的‘小忙’？”李文轩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看着面前的四个人——文弈青、苏辰铭、莫彦森，还有面色苍白的谢秋水。
“拜托了，轩仔。”文弈青双手合十，“这事关重大，必须保密。”
李文轩是科大材料科学系的副教授，专攻微观结构分析。他的实验室拥有全香港最先进的三维X射线显微镜和光谱分析设备，通常只用于学术研究。
“这东西...”李文轩接过玉扳指，小心地放在观察台上，“看起来是清代的和田玉，品相极好。但你说里面有微缩胶片？”
“江云深是这么说的。”谢秋水点头，“他说我母亲把证据藏在了里面。”
李文轩打开设备，调整参数，开始扫描。屏幕上出现了扳指的三维结构图，玉石内部的纹理清晰可见。
“确实有异常。”他指着屏幕上一处，“看这里，玉石内部有一处密度略高的区域，形状规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放大图像后，可以隐约看到一些微小的点状结构排列成行——像是某种编码。
“能读出内容吗？”莫彦森问。
“需要更精细的扫描，可能会损伤玉石。”李文轩看向谢秋水，“有风险，你确定吗？”
谢秋水看着拇指上的扳指，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江云深决绝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做吧。”
李文轩点头，换上更高精度的探头。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四个人屏息等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二十分钟后，李文轩轻呼一声：“有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清晰的微缩图像——不是胶片，而是一种更先进的光学存储介质，直接嵌入了玉石内部。图像经过数字重建后，呈现出一页页文件、照片、账目记录...
还有一份名单。
谢秋水凑近屏幕，看清第一个名字时，呼吸一滞：陈启明。
接下来是谢振邦、蒋正元（蒋回南的父亲）、林国栋...一共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涉案金额和证据编号。
“这就是...”文弈青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人的名单？”
“不止。”李文轩滚动着图像，“还有对应的证据——银行转账记录、会议纪要、合同副本...这些东西如果公开，足够让半个香港的上流社会地震。”
苏辰铭面色凝重：“难怪他们要不顾一切地得到它。”
“还有这个。”李文轩调出一张特殊的图像——一只展翅海鸟的简笔画，下面有一行数字：23.114° N, 113.269° E。
“坐标？”莫彦森立刻认出来，“广州的某个位置。”
“‘海鸥’的所在地？”谢秋水猜测。
“很可能。”莫彦森拿出手机查询，“这个坐标指向广州白云区的一个老街区。”
“需要我继续解码其他内容吗？”李文轩问，“存储量很大，完全解码可能需要一整天。”
“先解码名单和关键证据。”莫彦森说，“我们需要知道对手是谁，手里有什么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设备的运行声。李文轩的专业能力超乎想象，他不仅解码了图像，还重建了部分损坏的数据。
中午时分，一份初步的报告打印出来。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李文轩指着报告上的图表，“这些交易不仅涉及香港的家族，还牵扯到海外账户、离岸公司，甚至一些...特殊人物。”
“特殊人物？”苏辰铭皱眉。
“有几个名字，我不能说。”李文轩压低声音，“但你们可以想象，是那种能影响香港政局的人。”
谢秋水感到一阵眩晕。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桩陈年贪腐案，现在看来，这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牵扯到无数人的利益。
“我们该怎么办？”文弈青担忧地问，“对手这么强大，我们真的能对抗吗？”
“不一定非要对抗。”莫彦森沉思，“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谈判，交易，换取最大利益。”
“但江云深想公开真相。”谢秋水说，“他想还我外公和母亲一个清白。”
“公开真相需要时机。”莫彦森握住他的手，“现在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我们需要更聪明的策略。”
就在这时，李文轩的电脑突然弹出警告窗口：“检测到网络入侵尝试！”
“什么？”李文轩脸色一变，“有人想远程访问我们的数据！”
“能追踪来源吗？”莫彦森立刻问。
“我试试...”李文轩快速操作，但随即摇头，“对方用了多层跳板，技术很专业。不过...”他调出一段日志，“入侵尝试是在我们开始解码后十分钟发起的。他们可能监听了这个实验室的网络。”
“不可能。”文弈青说，“这里是大学校园网，而且是加密的...”
“除非有内鬼。”苏辰铭冷冷道。
所有人都看向李文轩。年轻的教授脸色发白：“不是我！我发誓！”
“我们相信你。”谢秋水说，“但如果实验室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数据呢？”李文轩问，“我已经解码的部分...”
“全部加密，用最安全的方式备份。”莫彦森说，“原始数据从设备里彻底删除，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那扳指...”李文轩看向观察台上的玉石。
谢秋水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扳指，重新戴回拇指。玉石温润如初，但此刻却感觉格外沉重。
“我们先离开这里。”莫彦森做出决定，“轩仔，你也跟我们一起走。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但我还有课...”
“请假。”文弈青严肃地说，“这不是开玩笑，那些人为了掩盖真相，什么都做得出来。”
李文轩看着四人凝重的表情，终于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五人迅速收拾东西，删除所有数据记录，离开实验室。刚走到电梯口，李文轩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的笔记本还在里面，里面有原始数据备份。”
“我去拿。”苏辰铭说，“你们先下去。”
“我陪你。”文弈青立刻跟上。
莫彦森和谢秋水、李文轩先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时，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李教授，”其中一人说，“我们接到报告，你实验室的网络有异常活动，需要检查一下。”
谢秋水心中一紧——动作太快了！
“现在不太方便。”李文轩勉强笑道，“我正要出去开会。”
“不会耽误太久。”另一个保安上前一步，动作看似随意，但莫彦森注意到他右手背上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老茧。
不是普通保安。
“让他们查吧。”莫彦森突然开口，同时悄悄碰了碰谢秋水的手，“反正我们也不急。”
谢秋水会意，点头：“好，那我们等一会儿。”
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留下看着他们，另一人朝电梯走去。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莫彦森突然动了。他一个肘击打在留下的保安颈部，对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走！”
三人冲向大楼后门。刚跑到停车场，就听到楼里传来警报声。
“他们发现了！”李文轩紧张地说。
莫彦森的车停在最里面，他们刚跑过去，苏辰铭和文弈青也从另一个出口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拿到了！”文弈青气喘吁吁，“但楼上有动静，来了好几个人！”
“上车！”莫彦森解锁车门。
五人挤进车里，车子猛地冲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追出来，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甩开他们。”莫彦森冷静地驾驶，车子灵活地穿梭在校园小路上。
但刚出校门，两辆黑色轿车就追了上来，显然早有准备。
“该死，被盯上了！”文弈青回头看着紧追不舍的车子。
莫彦森猛打方向盘，驶入一条单行道，然后突然急刹车，掉头逆行！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急忙刹车转向，但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坐稳了！”莫彦森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午间的车流中疯狂穿梭。
几次惊险的变道和闯红灯后，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莫彦森将车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在最隐蔽的角落。
车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李文轩脸色惨白，“校园这么大，实验室这么多...”
“有两种可能。”苏辰铭分析，“要么他们监听了整个校园的网络，通过数据流量锁定了我们；要么...”
他看向谢秋水：“他们一直在监视你，看到你来了科大，然后排查了所有可能性。”
谢秋水下意识地摸向扳指。那些人为了得到它，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现在怎么办？”文弈青问，“实验室回不去了，轩仔也不安全。”
“去我那里。”莫彦森说，“我有安全屋，设备齐全，可以继续工作。”
“但那些人已经知道你和秋水在一起了。”苏辰铭提醒，“你的住所可能也被监视了。”
“不是我的公寓，是另一个地方。”莫彦森启动车子，“我父亲早年置办的产业，很少有人知道。”
车子驶出停车场，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着浅水湾方向驶去。
安全屋位于浅水湾一处僻静的海岸，是一栋看起来普通的两层小楼，但实际上安保级别极高。莫彦森输入密码和指纹，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里面别有洞天。一楼是生活区，二楼则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和指挥中心，设备先进程度不亚于大学实验室。
“这里...”李文轩惊讶地看着那些专业设备，“这是私人住所？”
“算是吧。”莫彦森轻描淡写，“我父亲有些特殊需求。”
谢秋水知道莫彦森家背景复杂，但看到这个安全屋，还是感到震惊。这显然不是普通富豪会准备的东西。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莫彦森说，“轩仔，你继续解码数据。辰铭、弈青，你们留意外部动向。秋水...”
他看向谢秋水：“我需要你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关于名单上的第一个人——陈启明。”莫彦森调出那份名单，“他是当年主要的策划者之一，也是现在最想销毁证据的人。蒋回南告诉我，陈启明正在逼迫他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
“要么帮他们拿到扳指，要么...”莫彦森顿了顿，“对段枔星不利。”
谢秋水心头一紧：“段律师有危险？”
“很可能。”莫彦森点头，“陈启明知道蒋回南和段枔星的关系，想用段枔星来胁迫蒋回南。而段枔星现在独自一人在伦敦...”
“我们得警告他！”
“我已经让蒋回南联系他了。”莫彦森说，“但问题是，我们是否要主动接触陈启明？”
“为什么？”
“谈判。”莫彦森冷静分析，“我们手上有名单，有证据。陈启明手上有资源，有人脉，还有...对其他涉案人的影响力。如果我们能和他达成协议，也许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效果。”
“什么协议？”
“用部分证据，换取你和你母亲的名誉恢复，还有...安全。”莫彦森看着谢秋水，“这是最实际的方案。”
谢秋水沉默。他理解莫彦森的考量——硬碰硬风险太大，谈判是最理性的选择。但他想起江云深，想起外公，想起母亲...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的真相，难道就这样被交易掉？
“我想先看看全部证据。”他最终说，“看完之后再做决定。”
“好。”莫彦森点头，“轩仔，麻烦你加快速度。”
李文轩已经开始工作，专业设备高效运转。一份份尘封二十三年的证据逐渐呈现在屏幕上：转账记录、秘密协议、会议录音的文字稿、甚至有几段模糊的监控视频...
每一份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一个庞大的贪腐网络，吞噬了无数公共资源，毁掉了不止一个人的人生。
下午三点，李文轩突然叫了一声：“等等，这是什么？”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特殊的文件，标题是《“归巢”行动计划》。文件详细描述了一个计划：如何通过一系列操作，将涉案资金洗白，并转移到海外安全账户。计划的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从二十三年前开始，到十三年前才最终完成。
而计划的最后一环，标注着“已完成”，时间是十三年前，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素心已处理，证据已销毁。”
谢秋水感到浑身血液凝固。
“已处理...是什么意思？”
莫彦森握住他颤抖的手：“可能只是...让她离开香港。”
但他们都明白，计划书上的“处理”，绝不会这么温和。
文件继续滚动，出现了几份医疗记录——是母亲的产检记录，还有...一份DNA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母亲在怀他期间，曾被注射某种药物。药物的作用是...可能导致胎儿先天缺陷或流产。
而注射时间，正好是她发现真相、准备离开谢家的时候。
“他们想杀了我。”谢秋水喃喃道，“在我出生之前就想杀了我。”
母亲为了保护他，不仅要逃离谢家，还要对抗那些想置他们于死地的人。
“看这里。”李文轩指着报告最后的备注，“药物注射失败，胎儿存活。建议采取其他措施。”
其他措施...是什么？
谢秋水不敢想。
“够了。”莫彦森关掉屏幕，“今天到此为止。”
“不，”谢秋水摇头，“我要看完，所有。”
“秋水...”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谢秋水眼神坚定，“无论多残酷，我都有权利知道。”
莫彦森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很不好。”
谢秋水确实感到头晕目眩，但他强撑着：“我没事。”
文弈青端来一杯热茶：“喝点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谢秋水接过茶杯，手指冰凉。他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母亲当年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而他能活下来，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谢秋水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谢少，我是蒋回南。”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段枔星在伦敦出事了。”
“什么？”
“他刚下飞机就被一群人带走，我的人跟丢了。”蒋回南语气焦急，“肯定是陈启明的人。他想逼我就范。”
“你现在在哪？”
“还在香港，但我马上去伦敦。”蒋回南说，“陈启明给了我最后期限——明天中午之前，拿到扳指，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你会怎么做？”谢秋水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蒋回南最终说，“我不能再让枔星受伤，但我也不想背叛良心。谢少，如果...如果最终我做了错误的选择，请你原谅。”
“蒋先生...”
“帮我照顾枔星，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蒋回南声音哽咽，“告诉他...算了，什么都不用说。”
电话挂断了。
谢秋水握着手机，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每个人都在被逼着做选择，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我们得帮他们。”他对莫彦森说，“段律师和蒋先生，他们都是因为被卷进来的。”
“我知道。”莫彦森沉思，“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同时解决所有问题的计划。”
“什么计划？”
莫彦森看向屏幕上那份名单，目光落在“陈启明”三个字上。
“擒贼先擒王。”他缓缓说，“如果我们能拿下陈启明，其他人就会自乱阵脚。”
“怎么拿下？”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做诱饵。”莫彦森看向谢秋水手上的扳指，“和他谈判，约他见面，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太危险了。”苏辰铭反对，“陈启明那种人，肯定会带大量保镖。而且就算抓住了他，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莫彦森调出另一份文件，“除了名单，我们还需要其他东西——比如，那些被转移到海外的资金去向。”
“这怎么查？”文弈青问，“那些账户肯定层层加密。”
“有人能查。”莫彦森说，“国际调查组‘海鸥’。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拿到他的帮助，就有足够的筹码和陈启明谈判。”
“但怎么找？只有一个坐标。”
“那就去广州。”莫彦森做出决定，“秋水，你和我去。辰铭、弈青，你们留在这里保护轩仔，继续解码数据。”
“不行，太危险了。”文弈青立刻反对，“那些人肯定在到处找你们。”
“正因为他们在找我们，才要主动出击。”莫彦森冷静分析，“在这里被动等待，只会被瓮中捉鳖。”
谢秋水点头：“我同意。我们去广州。”
“可是...”
“弈青，相信我们。”苏辰铭握住文弈青的手，“莫彦森说得对，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李文轩突然开口：“我可以继续远程工作。如果你们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提供。”
“谢谢。”谢秋水真诚地说，“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计划确定。莫彦森开始准备行程，谢秋水则继续查看那些未完的证据。
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他发现了一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和一些人的合影。其中一张，母亲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一起，两人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有手写字：“与云深，摄于维多利亚公园，1985年秋。”
云深...江云深。
照片中的江云深还是个少年，眉眼清澈，笑容阳光。和现在那个沧桑憔悴的男人判若两人。
二十三年的时间，改变了一个人多少？
而改变这一切的，正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谢秋水握紧拳头。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无论风险多大，无论代价多高，他都要让真相大白。
为了母亲，为了外公，为了江云深。
也为了那些被这个贪腐网络伤害的所有人。
窗外的天色渐暗，香港的灯火渐次亮起。这座繁华的城市，表面光鲜，内里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而今晚，有人决定点亮一盏灯，照亮那些黑暗。
哪怕这盏灯，可能会被风吹灭。
哪怕点灯的人，可能会被黑暗吞噬。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真相，总得有人去揭开。
谢秋水看着拇指上的扳指，在灯光下，那只海鸟的轮廓仿佛更加清晰了。
“海鸥，”他轻声说，“我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