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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室虐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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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时间晚上十一点,废弃仓库。
段枔星被从椅子上解开,但手脚依然被塑料扎带捆着。刀疤男和他的两个同伙围着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段律师,长夜漫漫,我们找点乐子吧。”刀疤男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段枔星的脸颊,“这么细皮嫩肉的,关在这里多浪费。”
段枔星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涌。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恐惧已经如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
“陈启明只说要活的,没说不能碰。”另一个较年轻的男人猥琐地笑着,“反正蒋回南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敢动我,”段枔星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讶,“蒋回南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哟,还挺凶。”刀疤男捏住他的下巴,“我就喜欢辣的。”
他使了个眼色,年轻男人上前,开始撕扯段枔星的衬衫。纽扣崩落,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放开我!”段枔星终于忍不住挣扎,但双手被缚,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些人眼中的欲望——那种将他物化、剥夺他尊严的眼神。
刀疤男的手摸上他的胸口,粗糙的触感让他恶心欲呕。段枔星猛地偏头,狠狠咬在那只手上。
“啊!你他妈——”刀疤男吃痛抽手,手背上已经渗出血珠。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段枔星脸上,力道之大让他耳中嗡鸣,嘴角破裂,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男眼神阴冷,“按住他!”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将段枔星死死按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他的膝盖和手肘,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刀疤男开始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段枔星听来如同丧钟。
不...不要...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多年来精心维持的镇定,多年来自我训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些伤痕,手腕上、手臂上、大腿内侧...那些他用疼痛对抗心理痛苦的证据,此刻仿佛都在灼烧。
“等一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仓库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男停下动作,皱眉:“老板不是说...”
“老板改主意了。”风衣男走进来,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的亚裔男人,“段律师还有用,不能这样对待。”
“可是——”
“没有可是。”风衣男打断他,“给他穿好衣服,带他到楼上去。老板要和他视频通话。”
刀疤男虽然不满,但还是照做了。段枔星被粗暴地拉起来,重新穿上破了的衬衫,遮住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
上楼时,段枔星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经历过的任何痛苦都更可怕——那种被剥夺尊严、被彻底物化的感觉,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二楼是一个相对干净的房间,有床、桌子和椅子。风衣男示意他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再次出现陈启明的脸,这次他看起来不那么从容了。
“段律师,抱歉让你受惊了。”陈启明语气难得地客气,“手下人不懂事,我会惩罚他们。”
段枔星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直接谈正事。”陈启明说,“蒋回南那边进展不顺利,他似乎...有所犹豫。我需要你帮我劝劝他。”
“我为什么要帮你?”
“为了你自己。”陈启明微笑,“段律师,我知道你有焦虑症和抑郁症,需要定期服药。你的药...应该快吃完了吧?”
段枔星心中一紧。他的药确实在随身行李里,但行李和手机一起被收走了。
“没有药,你会很难受吧?失眠、心悸、手抖,甚至出现幻觉。”陈启明的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只要你帮我,我立刻让人送药过来。还有,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你去瑞士最好的疗养院,远离这一切。”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只能让楼下那几位...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了。”陈启明的笑容变冷,“而且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我会把你的视频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的家人、朋友、同事都看到,他们敬重的段律师,是个什么样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段枔星感到一阵窒息。身体上的伤害已经足够可怕,但身败名裂...那是他无法承受的。那些他用尽心力维持的体面、尊严、成就,都将化为乌有。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告诉蒋回南,你撑不住了。告诉他,如果他再不交出东西,你就要死了。”陈启明将一份准备好的台词推近镜头,“就按这个说。”
段枔星看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刺进心里。他要亲手摧毁蒋回南的心理防线,利用他们之间残存的感情,逼迫蒋回南背叛原则。
“如果我照做,”他低声问,“你真的会放了我?”
“当然。”陈启明点头,“我要的是证据,不是你。”
段枔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伦敦夜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这座陌生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想起了蒋回南八年前的不告而别,想起了八年间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想起了那些用刀片划开皮肤、看着鲜血涌出的时刻。
也想起了重逢后蒋回南眼中的愧疚和痛苦,想起了那晚在酒吧,蒋回南看到他的伤痕时,那震惊而心痛的眼神。
爱和恨,像两股纠缠的毒藤,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最终,他抬起头:“好,我答应你。”
陈启明满意地笑了:“明智的选择。十分钟后,我们会再次接通视频。做好准备。”
屏幕黑掉。风衣男收起电脑,留下段枔星一人在房间。
段枔星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那些淡粉色的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话:“自残是一种控制感的替代——当你无法控制内心的痛苦时,就通过控制身体的疼痛来获得暂时的解脱。”
控制。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多么讽刺。他连自己的身体和尊严都控制不了,又如何控制内心的痛苦?
他走到窗边,窗户被铁条封死,但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夜深了,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束在墙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自由,那么近,又那么远。
楼下传来刀疤男和同伙的笑骂声,那些声音让段枔星胃部抽搐。刚才那几分钟的遭遇,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带来新的恐惧。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熟悉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一些。
十分钟很快过去。风衣男再次出现,重新打开电脑。
这一次,屏幕上不止有蒋回南,还有谢秋水、莫彦森、苏辰铭和文弈青。他们显然聚在一起,背景是香港的安全屋。
“枔星!”蒋回南急切地呼唤,“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
“我没事。”段枔星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正在想办法——”
“不用了。”段枔星按照陈启明给的台词开始说,“蒋回南,把东西给他们吧。扳指,证据,所有他们想要的,都给他们。”
蒋回南愣住了:“枔星,你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如果给了他们——”
“我知道!”段枔星突然提高音量,情绪失控,“我知道那意味着真相被掩埋,意味着你这些年的努力白费!但你知道我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崩溃:“我被绑着,被按在地上,差点被——!蒋回南,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眼泪终于滑落,那些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段枔星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屏幕那边,所有人都沉默了。谢秋水不忍地转过头,文弈青红了眼眶,苏辰铭握紧拳头,莫彦森面色凝重。
蒋回南的脸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枔星,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段枔星抬起泪流满面的脸,“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八年前你说对不起,八年后你还说对不起!蒋回南,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救救我!现在!立刻!”
“我...”
“把东西给他们!”段枔星几乎在尖叫,“否则我就死在这里!我说到做到!”
陈启明的声音适时插入:“回南,听到了吗?段律师很痛苦。你忍心让他继续受苦吗?”
蒋回南闭上眼睛,许久,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好,我给。”
“回南!”谢秋水想阻止,但被莫彦森按住。
“明天中午十二点,香港会展中心顶楼咖啡厅。”蒋回南声音空洞,“我会带着你们要的东西去。”
“一个人来。”陈启明补充。
“一个人。”
视频挂断了。段枔星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他完成了任务,但他感觉不到任何解脱,只有更深的绝望。
他背叛了朋友,背叛了原则,背叛了自己。
风衣男递给他一个药瓶:“你的药。老板说话算话。”
段枔星看着那瓶药,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吃再多药有什么用?我的心已经烂透了。”
但他还是接过药瓶,倒出两片,干咽下去。药物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像他此刻的人生。
“好好休息。”风衣男说,“明天一切结束后,你会自由的。”
他离开房间,锁上门。段枔星听到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他还是囚犯,只是换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笼子。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药物的作用渐渐上来,那种熟悉的麻木感开始蔓延。心跳放缓,呼吸平稳,情绪被压制。
但有些东西,药物永远无法治愈。
比如尊严被践踏的感觉。
比如背叛朋友的负罪感。
比如对那个他依然爱着、却不得不伤害的男人的愧疚。
段枔星侧过身,蜷缩成一团。手腕上的伤痕在黑暗中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去碰。那些旧伤提醒着他,疼痛可以忍受,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
窗外的伦敦在沉睡,而他,在药物的作用下,也渐渐失去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明天一切结束时,他真的能获得自由吗?
还是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
他没有答案。
也没有力气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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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香港安全屋。
蒋回南结束通话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电脑屏幕晃动。他双眼通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回南,冷静点。”莫彦森按住他的肩膀,“段律师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知道...”蒋回南双手捂脸,“但他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差点被...天啊,我都对他做了什么...”
谢秋水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这不是你的错,是陈启明太卑鄙。”
“但他是冲着我来的!”蒋回南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如果八年前我没有离开,如果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他可能不会得抑郁症,不会自残,现在也不会被绑架!”
“人生没有如果。”苏辰铭冷静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他出来。”
“怎么救?我已经答应了陈启明!”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莫彦森调出地图,“明天中午的会面,是一个机会。陈启明以为你一个人去,实际上我们可以布下天罗地网。”
“但他肯定会带很多人,而且段律师还在伦敦。”
“所以我们要兵分两路。”莫彦森指着地图,“香港这边,我们准备交易,但真正目的是抓住陈启明。伦敦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父亲提到的人,他们正在制定营救计划。”
蒋回南的父亲蒋正元此时也通过加密线路接入了通话:“回南,听莫先生的安排。英国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是当年我在国际刑警的老朋友,绝对可靠。”
“爸...”蒋回南声音哽咽,“我害怕...我怕这次再失去他...”
“那就不要失去。”蒋正元沉声说,“用你的脑子,而不是情绪。陈启明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太自负了。自负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莫彦森继续部署:“谢秋水和文弈青留在这里,负责技术支持。辰铭,你跟我一起去会展中心。蒋先生,你去和陈启明会面,但要戴上这个。”
他拿出一个微型耳麦和追踪器:“我们会听到一切,看到一切。一旦陈启明出现,我们的人就会包围现场。”
“那伦敦那边呢?”
“英国时间明天早上六点,也就是香港时间下午两点,伦敦团队会开始行动。”莫彦森查看时间,“比我们的会面晚两个小时,足够我们这边先控制陈启明。”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每个人都知道,变数太多。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还有一个问题。”谢秋水开口,“陈启明要的扳指...”
“仿制品已经做好了。”李文轩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扳指,“除非用专业仪器检测,否则肉眼很难分辨。”
“但交易时他肯定会检查。”蒋回南担忧。
“所以我们需要拖延时间。”莫彦森说,“找个理由,比如需要特殊工具才能取出里面的芯片。只要能拖到伦敦那边行动成功,陈启明就失去了筹码。”
“但如果伦敦那边失败了呢?”文弈青问出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问题。
屋里陷入沉默。许久,蒋回南缓缓开口:“如果失败...我会交出真的扳指。”
“回南!”
“我不能用枔星的命冒险。”蒋回南眼神坚定,“扳指很重要,证据很重要,但都比不上他的命。八年前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一次,我要选对。”
谢秋水看着他,想起段枔星手腕上的伤痕,想起视频中他崩溃的模样。有些选择,看似简单,实则无比艰难。
“我理解。”他轻声说,“如果是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莫彦森看了谢秋水一眼,没有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计划确定。每个人都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李文轩继续完善仿制扳指,苏辰铭检查医疗包,文弈青调试通讯设备,莫彦森和蒋回南研究会展中心的建筑图纸。
谢秋水独自走到阳台,看着香港的夜景。这座城市依然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就在这些高楼大厦里,就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和交易?
母亲当年是否也站在某个窗前,看着同样的夜景,思考着如何揭露这些黑暗?
“在想什么?”莫彦森走到他身边。
“想我母亲。”谢秋水轻声说,“想她当年有多勇敢,多孤独。”
“你不孤独。”莫彦森握住他的手,“你有很多人支持你。”
“我知道。”谢秋水转头看他,“但有些事情,终究要自己面对。就像现在,即使有再周密的计划,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莫彦森沉默片刻,突然问:“秋水,如果明天...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会后悔吗?后悔卷入这一切?”
谢秋水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远方的维多利亚港,那里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有些真相,值得为之奋斗。有些人,值得为之冒险。”
莫彦森看着他,眼中有着深深的温柔:“你知道吗?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不是长相,是那种...骨子里的坚韧。”
“谢谢。”谢秋水靠在他肩上,“有你在身边,我感觉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