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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双城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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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时间,周六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会展中心顶楼咖啡厅被清场,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全景一览无余,但无人有心情欣赏。
蒋回南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他的西装笔挺,但脸色苍白,眼底有深深的阴影。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咖啡厅里只有几个“客人”——都是陈启明的人,伪装成普通顾客,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带着武器。蒋回南能感觉到至少三道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耳麦里传来莫彦森的声音:“确认对方十二人,分布在一楼大堂、电梯口和本层。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蒋回南轻轻敲击桌面两下,表示收到。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对面的写字楼里,莫彦森和苏辰铭应该已经在狙击位置就位。
十一点四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陈启明走了出来,身边只跟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还有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像律师的中年男人。他今天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神态从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商务会议。
“回南,很准时。”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保镖和律师站在他身后。
“枔星呢?”蒋回南开门见山。
“别急,先验货。”陈启明示意律师上前。
律师打开手提箱,里面是那枚仿制玉扳指,还有几份文件——是蒋回南这些年收集的部分证据,足够引起重视,但不足以揭露全部真相。
律师仔细检查扳指,用放大镜观察,又用一个小型仪器扫描。蒋回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管李文轩保证仿制品几乎完美,但万一...
几分钟后,律师对陈启明点点头:“初步检测没问题,但需要进一步确认内部存储。”
“那就按程序来。”陈启明看向蒋回南,“我需要原始数据。扳指里的存储芯片,你有办法取出来吗?”
蒋回南按照计划回答:“需要专业设备,在我车上。”
“那就去取。”
“先让我看到枔星安全。”蒋回南坚持,“视频通话,现在。”
陈启明笑了笑,示意保镖。保镖拿出平板电脑,接通了伦敦的视频。
画面里,段枔星坐在一个房间里,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但衣着整齐,没有明显的伤痕。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枔星,你怎么样?”蒋回南急切地问。
段枔星看着他,眼神空洞:“我还在等。”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蒋回南,”段枔星突然说,声音很轻,“如果这次你又骗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蒋回南感到心如刀割,他想说不会,想说这次一定,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八年的失信,已经摧毁了所有的信任基础。
“段律师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陈启明适时开口,“所以,我们尽快完成交易吧。你去取设备,我的人会陪你去。”
“我一个人去。”
“抱歉,我不信任你。”陈启明微笑,“要么我的人陪你去,要么交易取消。”
蒋回南握紧拳头。原计划是他独自下楼,在停车场换掉仿制品,然后莫彦森的人控制现场。但如果陈启明的人跟着...
“好。”他最终说,“但他们只能跟到停车场,设备很敏感,不能有干扰。”
“可以。”陈启明点头,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蒋回南提起手提箱,在两个黑衣人的“陪同”下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了眼陈启明,后者正悠闲地喝着咖啡,仿佛胜券在握。
电梯下行。蒋回南悄悄按动了藏在袖口的信号器——这是给莫彦森的信号,表示计划有变。
耳麦里传来莫彦森压低的声音:“收到。B计划。”
B计划:放弃在咖啡厅抓捕,改为在停车场行动。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蒋回南走向自己的车,两个黑衣人紧跟其后。他打开后备箱,里面确实有一套专业设备——李文轩准备的,看起来像模像样。
“就在这里检测吧。”蒋回南说,“拿到车上电源。”
两个黑衣人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点头。蒋回南将设备搬出来,连接电源,然后将仿制扳指放入扫描仪。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代码流——是李文轩预设的假数据,看起来像加密的存储内容。
“需要解密密钥。”蒋回南说,“在我手机里。”
他拿出手机,输入一串密码。实际上这是在给莫彦森发信号:准备行动。
几秒钟后,停车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黑衣人警觉地摸向腰间。
黑暗中,蒋回南迅速蹲下,滚到车底。几乎同时,消音手枪的噗噗声响起,两个黑衣人闷哼倒地。
“安全!”莫彦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应急灯亮起,苏辰铭和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暗处走出。莫彦森扶起蒋回南:“没事吧?”
“没事。”蒋回南看向倒地的黑衣人,“他们...”
“麻醉弹,昏迷四小时。”苏辰铭检查后确认。
“陈启明那边呢?”
“已经控制了。”莫彦森说,“但他很狡猾,身上没有通讯设备,伦敦那边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
“所以伦敦行动可以继续?”
“可以。”莫彦森看了看时间,“英国时间早上六点,还有十五分钟。”
蒋回南深吸一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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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时间,早上五点四十五分。伦敦东区,废弃仓库。
段枔星一夜未眠。药物的作用让他昏昏沉沉,但恐惧和焦虑让他无法真正入睡。天快亮时,他才勉强合眼,但很快就被噩梦惊醒。
梦里,刀疤男的手再次摸上他的身体,蒋回南在屏幕那头看着他,眼神冷漠。
“救救我...”他在梦中呢喃。
“段律师?段律师?”
有人轻轻摇晃他的肩膀。段枔星猛地惊醒,看到风衣男站在床边。
“时间到了。”风衣男说,“老板要和你最后确认。”
段枔星坐起身,感到一阵眩晕。他跟着风衣男来到楼下,仓库里灯火通明。刀疤男和几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段枔星时,刀疤男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段律师,昨晚睡得还好吗?”刀疤男问。
段枔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风衣男打开笔记本电脑,接通香港的视频。屏幕上出现陈启明的脸——实际上是莫彦森的人伪装的,但段枔星不知道。
“老板,段律师在这里。”风衣男说。
“很好。”伪装成陈启明的人说,“蒋回南已经交出了东西,交易完成。准备释放段律师。”
“明白。”风衣男点头,然后转向段枔星,“段律师,你可以走了。”
段枔星愣住了:“现在?”
“现在。”风衣男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口有车送你去机场。”
这一切太突然,太顺利,段枔星感到不对劲。但他太渴望自由了,顾不上多想,就朝门口走去。
经过刀疤男身边时,刀疤男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就这么走了?不跟老朋友道个别?”
段枔星试图抽手,但刀疤男握得很紧。
“放开他。”风衣男皱眉。
“急什么?”刀疤男笑着,另一只手摸向段枔星的腰,“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我说,放开他。”风衣男的声音冷了下来。
刀疤男不情愿地松手,但眼中闪过阴狠的光。段枔星加快脚步,走向仓库大门。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
“什么情况?”风衣男警觉地问。
一个手下从观察窗回头,脸色大变:“是警察!好多车!”
“不可能!老板说——”
话没说完,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几枚震爆弹被扔了进来,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声响瞬间让所有人失去反应能力。
段枔星被震倒在地,耳中嗡鸣,眼前一片白茫。他隐约看到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人冲了进来,听到枪声、喊叫声、玻璃破碎声...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一个带着英国口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段枔星?我们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段枔星被半拖半抱着带出仓库。外面停着几辆越野车,还有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
他被塞进一辆车后座,车门关上,车子立刻疾驰而去。
“枔星?段枔星?你能听到吗?”有人在叫他。
段枔星转过头,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亚裔中年男人,眼神温和但锐利。
“我是蒋正元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李。”男人说,“你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在段枔星听来如此陌生。他看着车窗外飞逝的伦敦街景,突然感到一阵不真实感。
就这么结束了?他真的自由了?
“蒋回南呢?”他哑着嗓子问。
“他在香港,也很安全。”李说,“陈启明已经被控制,所有相关人员都在抓捕中。”
段枔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混合着药物的作用,让他几乎立刻就要睡去。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那些绑架我的人...”
“大部分被捕了,但领头的那个跑了。”李皱眉,“叫刀疤强,是个职业罪犯,很狡猾。”
段枔星感到一阵寒意。刀疤男跑了...那个差点侵犯他的人,跑了。
“不过不用担心,”李安慰道,“我们会找到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我们先去医院检查,然后安排你回香港。”
“我不想回香港。”段枔星突然说。
李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段枔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想面对蒋回南,不想面对那些知道他被绑架、被羞辱的朋友,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城市。
“先休息,我们稍后再谈。”李理解地说,“你需要时间。”
车子驶向伦敦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段枔星被安排进行全面检查,医生确认他除了轻微脱水和营养不良外,没有严重外伤。
“但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恢复。”医生对李说,“我建议他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
李点头,支付了所有费用,然后为段枔星安排了一个安全病房。病房在顶层,有独立的安保系统,窗户可以俯瞰泰晤士河。
段枔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脖子上有被掐的淤青,手腕上是塑料扎带留下的勒痕。
还有那些旧伤,依然清晰可见。
他抚摸着手腕上的伤痕,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想起刀疤男的手,想起那种被物化、被剥夺尊严的感觉。
浴室里传来干呕声。段枔星跪在马桶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
李在门外敲门:“段律师?你还好吗?”
“我...没事。”段枔星勉强回答,用冷水洗了把脸。
走出浴室,李递给他一杯温水,还有一个小药瓶:“你的药。医生说你可能需要。”
段枔星看着那瓶药,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是药。我的人生,就是靠这些药片维持的。”
“段律师...”
“叫我枔星吧。”段枔星打断他,“律师这个身份,现在感觉很遥远。”
李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枔星,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但我想告诉你,你很勇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很不容易。”
“勇敢?”段枔星摇头,“我不勇敢。我害怕,很害怕。我甚至...我甚至在视频里背叛了朋友,只是为了让自己少受点苦。”
“那是被胁迫的,不是你的本意。”
“但我说了那些话。”段枔星看着自己的手,“我利用蒋回南对我的感情,逼他做出选择。我成了陈启明的帮凶。”
李沉默片刻,然后说:“你知道蒋回南这八年都在做什么吗?”
段枔星摇头。
“他在收集证据,试图揭发他父亲当年卷入的那个贪腐网络。”李缓缓道,“八年前他离开你,是因为陈启明威胁要伤害你。他以为离开能保护你,却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已经病了。”李轻声说,“不知道你在用自残来对抗心理的痛苦。”
段枔星感到眼眶发热:“他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手腕上的伤痕。”李说,“他非常自责,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段枔星喃喃道,“是我的问题。”
“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选择。”李看着他,“蒋回南做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你也做了你认为必要的选择。现在,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选择。”
“我不知道。”段枔星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那些发生过的事。”
“那就慢慢来。”李拍拍他的肩,“先休息,恢复体力。其他的,以后再说。”
段枔星点头,躺回床上。药物的作用让他很快陷入沉睡,但即使在梦中,那些黑暗的记忆依然纠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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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安全屋。
蒋回南焦急地等待着伦敦的消息。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加密线路接通了。
“段律师安全获救,已经送往医院检查。”李的声音传来,“身体状况尚可,但心理创伤严重。我们需要时间。”
蒋回南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倒在椅子上:“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李停顿了一下,“但是回南,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
“段律师说...他不想回香港。”
蒋回南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他说需要时间,空间。”李委婉地说,“经历了那样的事,他需要先处理自己的创伤。我建议你给他一些时间。”
“我...我明白了。”蒋回南声音苦涩,“请你照顾好他,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没问题。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
通话结束。安全屋里一片沉默。
“给他时间吧。”谢秋水轻声说,“有些事情,不是立刻就能面对的。”
蒋回南点头,但眼中难掩失落。他等了八年,终于有机会弥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被需要了。
莫彦森转移话题:“陈启明已经移交给了‘海鸥’的人,他会和调查组对接。扳指里的证据正在全面解码,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些名单上的人呢?”文弈青问。
“已经秘密控制了几个关键人物。”莫彦森说,“‘海鸥’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要逐一击破这个网络。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但这次,不会不了了之了。”
“那我父亲...”蒋回南看向父亲蒋正元。
蒋正元坦然道:“我会承担我应负的责任。当年我虽然是被迫卷入,但也确实拿了不该拿的钱。我会归还所有不当得利,并配合调查。”
“爸...”
“这是正确的选择。”蒋正元拍拍儿子的肩,“回南,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苏辰铭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一变:“什么?确定吗?”
“怎么了?”文弈青问。
苏辰铭挂断电话,表情凝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谢伯父...谢振邦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
谢秋水猛地站起来:“情况怎么样?”
“还不确定,但情况危急。”苏辰铭说,“秋水,你要去医院吗?”
谢秋水犹豫了。对父亲,他有恨,有怨,但也有复杂的情感。父亲这些年对他的冷漠,现在看来可能是一种扭曲的保护。但那种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去吧。”莫彦森轻声说,“无论怎样,他是你父亲。”
谢秋水点头:“好,我去。”
“我陪你。”
两人离开安全屋,驱车前往医院。一路上,谢秋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香港,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此刻显得如此陌生。所有的认知都在短短几天内被颠覆——母亲不是抛弃他,父亲不是不爱他,他以为的朋友可能是敌人,他以为的敌人可能是朋友。
“在想什么?”莫彦森问。
“想真相。”谢秋水低声说,“真相有时比谎言更残酷。”
“但只有面对真相,才能真正自由。”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谢秋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另一场艰难的战斗。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