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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相裂痕 ...

  •   玛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谢秋水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谢振邦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电图跳动着微弱的曲线。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

      “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但随时可能恶化。”苏辰铭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压低声音,“急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即手术,但谢伯父的年龄和身体状况...风险很大。”

      “手术同意书签了吗?”莫彦森问。

      苏辰铭摇头:“谢明浩和他母亲坚持要等家族律师来,说有些‘手续’要处理。”

      谢秋水冷笑:“他们是怕父亲醒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明浩和他的母亲林秀珍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大哥来得真快。”谢明浩脸上挂着假笑,“父亲还没醒,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代为处理。”

      “我要见医生。”谢秋水平静地说。

      “医生很忙,我已经问过了。”谢明浩挡在病房门前,“倒是大哥,我有些事想问你。听说你最近和莫少走得近,还在查一些...陈年旧事?”

      谢秋水眼神一冷:“你想说什么直说。”

      “我想说,”谢明浩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父亲现在这样,我们应该团结,不要让家族蒙羞。”

      “蒙羞?”谢秋水笑了,“真正让家族蒙羞的,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是追查真相的人。”

      “大哥!”林秀珍尖声打断,“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他养你这么大——”

      “够了。”莫彦森上前一步,将谢秋水护在身后,“现在最重要的是谢伯父的病情。手术越早进行,成功率越高。你们拖延时间,是在拿他的生命冒险。”

      两个律师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开口:“我们理解各位的担忧。但根据谢先生的遗嘱和家族信托协议,在某些重大医疗决定上,需要至少三位家族成员的同意。目前谢先生昏迷,我们需要确认法律程序。”

      “我就是家族成员。”谢秋水说。

      “很抱歉,谢秋水先生,”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文件,您在二十岁那年签署了一份协议,自愿放弃了在家族重大事务上的投票权,以换取一笔创业资金。记得吗?”

      谢秋水僵住了。他确实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天,父亲给了他一张支票,说这是给他的“成人礼”,但需要他签署一些文件。当时他急于证明自己,没有仔细看就签了。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了。

      “所以现在,合法的决定人是谢明浩先生和他的母亲,以及...”律师看了看名单,“还有谢家的两位叔公,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太荒谬了!”文弈青忍不住说,“秋水是长子!”

      “法律只看文件,不看长幼。”律师面无表情。

      谢秋水感到一阵眩晕。这么多年,他以为只是不被偏爱,原来是被系统性地排除。父亲用金钱和虚假的“机会”,换走了他所有的权利。

      “秋水,我们走。”莫彦森扶住他,“先离开这里。”

      “可是父亲...”

      “他现在这样,我们也做不了什么。”莫彦森冷静地说,“但我们可以做别的。扳指里的证据已经全部解码,是时候让一些人付出代价了。”

      谢秋水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父亲,转身离开。谢明浩得意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回到车上,谢秋水沉默了很久。莫彦森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车。

      “我想见‘海鸥’。”谢秋水突然开口。

      “现在?”

      “现在。”谢秋水眼神坚定,“我要知道全部真相。然后...我要做我该做的事。”

      莫彦森点头,调转方向,驶向广州。

      ---

      同一时间,伦敦私立医院。

      段枔星在李的安排下,见到了英国最顶级的心理创伤治疗专家,Dr. Evelyn Carter。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气质温和,眼神却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段先生,很高兴见到你。”Dr. Carter用流利的普通话说,“李已经把你的一些情况告诉了我。但我想听你自己说,你希望从治疗中得到什么?”

      段枔星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窗外是泰晤士河的景色,阳光很好,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是指?”

      “害怕,焦虑,做噩梦,靠药物维持...”段枔星看着手腕上的伤痕,“还有这些。我不想再伤害自己了。”

      Dr. Carter点头:“这是很好的开始。承认问题,寻求改变。段先生,你经历的事情非常严重,包括长期的焦虑抑郁,近期的绑架和性威胁。这些创伤需要时间来处理,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需要多久?”

      “创伤治疗没有固定时间表。”Dr. Carter温和地说,“每个人的恢复速度不同。但我们可以一起制定计划,一步步来。”

      她停顿了一下,问:“你愿意告诉我,你手腕上的伤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段枔星沉默了很久。这是他一直不愿对人提起的秘密,但面对Dr. Carter温和而专业的目光,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信任。

      “八年前。”他最终说,“八年前,我爱的人不告而别。我以为他死了,或者...不再爱我了。”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回来了。”段枔星苦笑,“带着他的理由,他的苦衷。但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你恨他吗?”

      段枔星闭上眼睛:“我想恨他。恨他比爱他更容易。但当我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愧疚...我恨不起来。我只能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为什么放不下。”

      “放不下不是软弱,段先生。”Dr. Carter轻声说,“爱情不是开关,不能说关就关。八年的感情,八年的等待,这些都在你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强迫自己忘记,而是学会带着这些印记继续生活。”

      “怎么继续?”段枔星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迷茫,“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刀片划开皮肤的感觉...我害怕,害怕再次被抛弃,害怕再次受伤。”

      “那你想见他吗?”

      段枔星沉默了更久。最终,他摇头:“现在不想。我需要...需要先找回我自己。在被绑架的时候,我为了自保,说了伤害他的话。我背叛了朋友,背叛了原则。我感觉...我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Dr. Carter理解地点头:“创伤事件常常会让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选择,这不是你的错。重要的是,你现在意识到了,并且想要改变。”

      她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我建议我们从写日记开始。不需要很正式,只是记录你的感受,你的想法。当你准备好,我们可以慢慢处理那些更深的创伤。”

      段枔星接过笔记本,手指拂过光滑的封面。新的开始,听起来很美,但他知道前路艰难。

      “谢谢您,医生。”

      “叫我Evelyn就好。”Dr. Carter微笑,“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起走过这段路。”

      第一次治疗结束时,段枔星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终于有人理解,有人陪伴,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走出治疗室,李在走廊等他。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段枔星说,“Evelyn说,我需要时间,但她相信我可以恢复。”

      “你当然可以。”李拍拍他的肩,“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香港那边传来消息,谢振邦心脏病发作住院了。”

      段枔星皱眉:“严重吗?”

      “情况不好,但更麻烦的是,谢明浩在趁机夺取家族控制权。谢秋水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现在很被动。”

      段枔星想起谢秋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在酒吧里强装开朗的模样。他们其实是同类——用笑容掩饰伤痕,用坚强包裹脆弱。

      “我们能做什么?”

      “莫彦森已经在行动了。”李说,“他带着谢秋水去见‘海鸥’,准备全面公开证据。一旦那些名单上的人被控制,谢明浩就失去了靠山。”

      段枔星点头:“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李犹豫了一下,“蒋回南让我问,你是否愿意...和他通话?”

      段枔星的手一颤,茶杯中的水洒出一些。他低头看着那些水渍,许久,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行。”

      “我明白。”李温和地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段枔星回到病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河面上有游船驶过,游客们在拍照,笑容灿烂。

      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就像他曾经不知道,那些西装革履的商人,背后做着多么肮脏的交易。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段律师,伦敦的风景还好吗?刀疤强问候你。我们还会见面的。”

      段枔星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眼前开始发黑。

      不...不要...

      他摸索着找到药瓶,倒出两片药,干咽下去。然后蜷缩在沙发上,等待药物起效,等待恐惧退去。

      泪水无声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逃不掉?

      ---

      广州,“海鸥”的安全屋。

      谢秋水和莫彦森到达时,屋里不止“海鸥”一个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政府官员的人,以及一个穿着国际刑警制服的外国人。

      “这位是谢秋水,林素心的儿子。”“海鸥”介绍道,“这位是莫彦森。这两位是廉政公署的刘专员,这位是国际刑警组织的Agent Miller。”

      “谢先生,莫先生。”刘专员与他们握手,“我们已经收到了你们提供的证据。坦白说,非常震撼。如果这些证据属实,将是有史以来香港最大的贪腐案之一。”

      “证据绝对属实。”谢秋水坚定地说,“我可以用生命担保。”

      “我们相信你。”Agent Miller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事实上,我们已经根据部分证据,冻结了几个海外账户。但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全面行动。”

      “时间不够了。”莫彦森说,“谢明浩正在医院拖延他父亲的手术,想趁机夺取控制权。一旦他掌权,很可能会销毁更多证据。”

      “海鸥”调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的线报,谢明浩不仅和陈启明有联系,还和名单上的另外三个人有秘密接触。他计划在掌权后,将谢家资产转移海外,然后逃往美国。”

      “他能成功吗?”

      “如果我们不阻止,很可能会。”“海鸥”严肃地说,“谢振邦的遗嘱和家族信托文件被精心设计过,一旦他去世或丧失行为能力,谢明浩将成为实际控制人。谢秋水被排除在外,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阻止。”

      谢秋水感到一阵无力。父亲用二十三年的时间,布下这个局,将他彻底排除。而他现在,连救父亲一命的权利都没有。

      “难道没有办法吗?”他问。

      “有一个办法。”刘专员开口,“但需要你父亲清醒,修改遗嘱。或者...”他看向谢秋水,“你证明谢明浩涉及犯罪活动,让他失去继承资格。”

      “扳指里的证据不够吗?”

      “够,但需要时间走法律程序。”刘专员说,“而谢振邦的情况...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屋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广州的喧嚣,与屋内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谢秋水的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谢先生,你父亲醒了,说要见你。”护士的声音传来,“但情况很不稳定,请尽快。”

      谢秋水看向莫彦森,后者点头:“我陪你去。”

      “我们也去。”“海鸥”说,“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行人立刻出发,赶回香港。车上,谢秋水心跳如鼓。父亲醒来要见他,会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再次推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父亲说话的机会。

      无论多么复杂的感情,无论多么深的伤痕,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车子驶过深圳湾大桥,香港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车窗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母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给我力量。

      请给我面对真相的勇气。

      请给我...原谅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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