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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展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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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中环的当代艺术中心人流如织。谢秋水提前十分钟到达，在展厅入口处等待时，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停车场方向。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系领带，比平日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意。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展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自从慈善晚宴那晚起，他就再没取下来过。
“秋水！”
谢秋水转身，看到文弈青和苏辰铭并肩走来，两人今天穿着同色系的深蓝色外套，看起来格外登对。
“你们怎么来了？”谢秋水有些意外。
“莫大少说你可能需要电灯泡调节气氛。”文弈青坏笑，被苏辰铭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
“他自己说的？”谢秋水挑眉。
“当然不是。”苏辰铭推了推眼镜，“但我们了解他。他约你看画展，肯定紧张得要命，多几个人在场，你们俩都能放松点。”
谢秋水心头一暖。这两个朋友，是除了莫彦森外，少数真正关心他感受的人。
“他还没到？”文弈青四处张望。
“应该快了。”谢秋水看了眼手表，差三分钟三点。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路边。莫彦森下车，他今天穿着深棕色休闲西装，内搭浅灰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看到谢秋水身边的两人，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都到了。”他走到谢秋水身边，很自然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抱歉，路上有点堵。”
“我们也刚到。”谢秋水注意到莫彦森手里拿着两本画册，“给我的？”
“嗯，限量版，有艺术家签名。”莫彦森递过一本，“知道你喜欢林风眠的作品，这次展出了他几幅少见的早期水墨。”
谢秋水接过画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莫彦森的手。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啧，这气氛。”文弈青小声嘀咕，被苏辰铭拉进展厅。
展览以“水墨新境”为主题，汇集了二十多位当代水墨艺术家的作品。展厅设计得极具巧思，用屏风、光影和留白营造出东方美学的意境空间。
四人一同观展，莫彦森不时低声为谢秋水讲解一些作品背后的故事和技巧。他对艺术的理解深刻而独到，不仅懂技法，更能洞察艺术家的创作意图。
“这幅画的留白处理很有趣，”莫彦森站在一幅山水画前，“你看，艺术家没有用传统的云雾来连接远山近水，而是用墨色的浓淡变化制造空间感。”
谢秋水靠近细看，确实如莫彦森所说。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能闻到莫彦森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檀木的味道。
“你学过国画？”谢秋水问。
“小时候跟祖父学过几年。”莫彦森轻声说，“他常说，水墨之道在于‘意在笔先’，作画如此，做人亦然。”
谢秋水侧头看他，灯光下，莫彦森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莫大少，而是一个有着柔软内心的人。
“秋水，过来看这个！”文弈青在不远处招手。
那是一幅抽象水墨，狂放的笔触间隐约可见人形。谢秋水走近，突然怔住了——画中人的姿态，竟有几分像他记忆中的母亲。
“这幅作品叫《归途》。”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一位身着旗袍的中年女性站在他们身后，气质优雅。她是这次展览的策展人，姓陈。
“陈老师。”莫彦森礼貌地打招呼。
“莫少，谢少。”陈老师微笑，“真巧，这幅画的艺术家一会儿会来，你们有兴趣见见吗？”
谢秋水还沉浸在画作带来的情绪波动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彦森看了他一眼，代为回答：“当然，多谢陈老师安排。”
“那我先去准备，艺术家大概半小时后到。”陈老师颔首离开。
文弈青和苏辰铭借故去看其他展区，留下莫彦森和谢秋水独处。两人沉默地站在画前，各怀心事。
“这幅画让你想起了什么？”莫彦森轻声问。
谢秋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画中那些破碎又重组的墨迹。母亲离开那天的画面再次浮现——雨中的背影，决绝的姿态，还有那句随风飘散的话：“秋水，对不起，妈妈必须走。”
“她走后，我给你打过电话。”莫彦森突然说。
谢秋水猛地转头：“什么时候？”
“你十五岁生日那天。”莫彦森看着他，“我听说你母亲离开了，想看看你怎么样。电话是你家佣人接的，说你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谢秋水完全不记得这件事。那段时间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周，拒绝见任何人，包括当时唯一的朋友莫彦森。后来他转学了，两人断了联系，直到在剑桥重逢。
“对不起。”谢秋水低声道。
“你不用道歉。”莫彦森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保护你，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谢秋水感到喉头发紧。这么多年来，他筑起层层心墙，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可内心深处，他一直渴望有个人能看穿他的伪装，坚定地选择他。
“莫彦森，我——”
“艺术家来了。”文弈青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位留着长发的年轻男子在陈老师的陪同下走来，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
“这位是本次展览的艺术家之一，江云深老师。”陈老师介绍道。
江云深与众人一一握手，到谢秋水时，他的目光在玉扳指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少对《归途》有兴趣？”江云深问。
“这幅画的灵感来自哪里？”谢秋水避重就轻。
“一个关于失去与寻找的故事。”江云深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离开，不是不爱，而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但他们的影子，会永远留在那些被留下的人心里。”
这番话触动了谢秋水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和江云深交谈起来，从艺术理念聊到创作过程，发现彼此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惊人地相似。
莫彦森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谢秋水难得展露的真挚表情，眼中满是温柔。
“江老师，您的作品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谢秋水最终说。
“艺术的意义就在于此——连接人心。”江云深微笑，“谢少，如果您有兴趣，我工作室还有几幅未展出的作品，或许您会喜欢。”
他递上一张名片，谢秋水接过时，江云深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掌心，留下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谢秋水心中一动，面色如常地将名片和纸条收好。
又聊了一会儿，江云深告辞离开。文弈青提议去附近的茶室坐坐，四人便一同离开艺术中心。
“那个江云深有点意思。”走在街上时，文弈青说，“但他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艺术家都有些怪癖。”苏辰铭不以为然。
莫彦森却微微皱眉：“他的资料很干净，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也许在别的展览上。”谢秋水心不在焉地说，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条。
四人走进一家老字号茶室，在窗边位置坐下。侍者上来茶点，文弈青开始讲最近听到的八卦，气氛轻松愉快。
谢秋水借故去洗手间，在隔间里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扳指危险，小心身边的人。”
他心头一震，迅速将纸条撕碎冲走。回到座位时，脸色已恢复如常，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怎么了？”莫彦森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没事，就是有点累。”谢秋水勉强笑了笑。
“那我们早点结束，我送你回去休息。”莫彦森说着，招手叫侍者结账。
离开茶室时，天色已近黄昏。四人站在路边等车，谢秋水注意到街对面有几个形迹可疑的男人，目光不时朝他们这边扫来。
“辰铭，你的车到了。”文弈青指着驶来的轿车。
苏辰铭和文弈青先离开后，莫彦森的车也到了。谢秋水正要上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少！小心！”
谢秋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彦森猛地推开。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车上的人伸手想抢谢秋水手上的包，但因为莫彦森的干预而失败，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你没事吧？”莫彦森扶住谢秋水，上下检查他是否受伤。
“我没事。”谢秋水惊魂未定，“你的手...”
莫彦森的右手手背被摩托车的后视镜刮出一道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
“小伤。”莫彦森毫不在意，“刚才那些人明显是冲你来的。”
谢秋水想起江云深的警告，心中一沉。但他不想让莫彦森担心，只是摇头：“可能是普通的抢劫。”
“普通的抢劫不会盯着我们这么久。”莫彦森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上车，我送你回去。”
车上，莫彦森用纸巾按着手上的伤口，脸色凝重：“秋水，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收到什么威胁？”
“没有。”谢秋水避开他的目光，“可能只是个意外。”
“我不相信巧合。”莫彦森沉声道，“从今天起，让保镖跟着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莫彦森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谢秋水，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差点失去你的惊吓。”
谢秋水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莫彦森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让他筑起的心墙出现了一道裂痕。
“好。”他轻声答应。
莫彦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缓和了语气：“抱歉，我只是...”
“我明白。”谢秋水看向窗外，“谢谢。”
车子驶入谢家宅邸，莫彦森坚持送谢秋水到门口。夜幕降临，花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手记得消毒包扎。”谢秋水提醒道。
“嗯。”莫彦森点头，“明天我让保镖过来，都是我信任的人。”
“不用这么急——”
“很急。”莫彦森看着他，“秋水，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秋水感到眼眶发热。他低下头，避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情绪波动。
“进去吧，晚上锁好门窗。”莫彦森轻声说，“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
谢秋水点头，转身走进大门。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莫彦森还站在那里，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坚定。
回到房间，谢秋水立刻反锁房门。他取出江云深的名片，犹豫着是否该联系这个人。那张警告纸条显然不是空穴来风，但对方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看到莫彦森的车还停在门外，没有离开。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莫彦森车旁。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下车，与莫彦森交谈了几句，然后朝谢家大门走来。
莫彦森真的派了保镖过来，而且亲自等着交接。
谢秋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愧疚、恐惧，还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依赖。
手机震动，是莫彦森的信息：“保镖阿杰和阿强，都是我的人，可信。他们会24小时保护你。晚安。”
谢秋水回复：“你的手记得处理。晚安。”
他放下手机，拇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温润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道天然纹理如同命运的裂痕，提醒他一切并不简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谢秋水靠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个保镖的身影，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江云深的警告、突如其来的抢劫未遂、莫彦森的紧张...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这枚扳指，远不止是一件简单的拍品或母亲的遗物。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与此同时，九龙那间茶餐厅里，同样的两个男人再次会面。
“失手了。”
“莫彦森救了他？”
“是。而且现在谢秋水身边多了两个保镖，是莫家的人。”
“有点麻烦，但计划不变。继续监视，等时机。”
“莫彦森那边...”
“暂时别动他。但如果有必要，可以用他牵制谢秋水。记住，我们只要扳指，和扳指里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一个老式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与谢秋水眉眼相似的女子，拇指上戴着同样的玉扳指。
“二十三年了，”男人轻声说，“终于要结束了。”
怀表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夜已深，香港这座城市却从未真正沉睡。在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暗流涌动，旧日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而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因此改变。
谢秋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暗格，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是他五岁时与母亲的合影。照片中的母亲年轻美丽，笑容温柔，拇指上戴着那枚玉扳指。
母亲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曾对他说：“秋水，这枚扳指是妈妈家族的传家宝，你要好好保管。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去找一个叫‘云’的人。”
那时他太小，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后来母亲离开，他将这段记忆深埋心底，连同那枚被弟弟抢走的扳指一起，尘封在过去的伤痛中。
直到莫彦森将它带回他身边。
“云...”谢秋水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江云深的名字。
难道...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谢秋水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谢少，我是江云深。”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您看到我的纸条了吗？”
“看到了。”谢秋水压低声音，“你是谁？为什么要警告我？”
“现在不方便解释。明天下午三点，中环码头，第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上扳指。我会告诉您一切——关于您母亲，关于扳指的秘密，以及为什么有人想得到它。”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是您母亲的朋友。”江云深停顿了一下，“也是唯一知道她为什么离开的人。”
电话挂断了。谢秋水握着手机，心跳如鼓。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玉扳指，在月光下，那道天然纹理仿佛在微微发光。
明天下午三点。
去，还是不去？
谢秋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莫彦森担忧的眼神，还有江云深那句神秘的警告。
他知道，无论选择如何，平静的日子都已经结束了。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