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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夜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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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莫彦森的公寓顶层。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已经稀疏了许多,只剩下渡轮和货船的航标灯在漆黑的水面上明明灭灭。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谢秋水睡不着。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江云深的警告、码头的围捕、母亲的照片、还有那枚越来越神秘的玉扳指。
扳指此刻就在他的拇指上,即使在黑暗中,他似乎也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
他起身,赤脚走到窗边。莫彦森的公寓位于半山,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港岛。夜色中的香港安静得不真实,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谢秋水轻轻推开门,看到莫彦森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神色格外凝重。
“你也睡不着?”谢秋水轻声问。
莫彦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温和:“嗯。在查一些东西。”
“关于今天的事?”
莫彦森点头,示意他过来坐。谢秋水在他身边坐下,看到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关联着十几个离岸公司和基金会。
“这是谢明浩近半年的资金流向。”莫彦森指着其中几条红线,“你看,这些资金最终汇入了这个BVI注册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放大了其中一个名字:林国栋。
谢秋水心中一沉:“林薇安的父亲?”
“对。”莫彦森神情严肃,“不止如此。我还查到,林国栋的公司最近三个月频繁与一家瑞士私人银行有资金往来,而那家银行的客户名单里...有江云深的名字。”
“江云深?”谢秋水皱紧眉头,“他和林国栋有关系?”
“暂时还不清楚是合作关系还是其他。”莫彦森揉了揉眉心,“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林国栋、谢明浩、江云深,这三条线似乎都指向同一件事。”
“扳指。”谢秋水下意识地转动拇指上的玉石。
莫彦森看向他的手,眼神复杂:“秋水,那枚扳指...你确定只是普通的传家宝吗?”
谢秋水沉默了几秒,最终决定坦白:“今天江云深说,扳指里藏着秘密。关于我母亲,关于他们家族的秘密。他还说...他是我的舅舅。”
莫彦森瞳孔微缩,但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血缘关系能确认吗?”
“不能,但我有种感觉,他没说谎。”谢秋水苦笑道,“而且,他警告我小心身边的人。包括...包括你。”
莫彦森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合理的怀疑。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我对你的感情,都可能被利用。”
“我不是怀疑你。”谢秋水急忙说,“我只是...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莫彦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理解你的谨慎。在这种时候,谨慎是对的。”
他关闭电脑,转向谢秋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和江云深接触?”
“我不知道。”谢秋水摇头,“他说会再联系我,告诉我全部真相。但今天的事之后...我不确定是否应该相信他。”
“那就先等。”莫彦森说,“在他联系你之前,我们尽可能收集信息。我已经让人去查江云深的背景了,还有你母亲的家族历史。如果扳指真的藏着什么秘密,我们得先了解这个秘密是什么。”
谢秋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莫彦森总是这样,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他方向和力量。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害怕——害怕这份依赖会成为软肋,害怕如果有一天莫彦森也离开,他会彻底崩溃。
“谢谢你。”他轻声说。
莫彦森摇头:“我说过,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一艘渡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夜空中悠长回荡。
“去睡吧。”莫彦森最终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不用,我——”
“听我的。”莫彦森的语气不容反驳,“主卧有独立卫生间和更衣室,更方便。而且...”他顿了顿,“更安全。”
谢秋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果那些人已经盯上他,甚至知道他今晚住在这里,那么主卧确实更隐蔽,更难被外界窥视。
“好吧。”他妥协了,“那你也早点休息。”
回到主卧,谢秋水躺在床上,却依然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江云深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接通了。
“谢少。”江云深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有轻微的海浪声,“你安全吗?”
“安全。”谢秋水压低声音,“你在哪里?”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江云深说,“听着,时间不多。关于扳指,有些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你说。”
“扳指本身是清代宫廷造办处的作品,但它的价值不在玉石,而在里面藏的东西。”江云深吸了一口气,“你母亲去世前,把一份重要的东西——一份名单,藏在了扳指里。那份名单记录了二十多年前,香港几个大家族之间的一桩秘密交易。涉及非法资金、权钱交易,还有一些...人命。”
谢秋水感到后背发凉:“什么名单?”
“当年你外公,也就是我的父亲,是一位有良知的检察官。他查到了这些交易,收集了证据。但对方势力太大,他还没来得及公开,就出了‘意外’。”江云深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母亲当时已经怀孕,为了保护你,她带着证据离开了香港。后来她把最重要的部分——关键证人名单,用微型胶片的方式藏在了扳指里。”
“为什么现在有人要这个?”
“因为当年的一些人,现在还在位高权重的位置上。如果名单曝光,不止是他们,连他们的家族都会彻底崩塌。”江云深顿了顿,“而且最近有个国际调查组在重启这个案子,他们需要这份名单。有些人想销毁它,有些人想利用它。”
谢秋水感到一阵眩晕。所以母亲不是抛弃他,而是在保护他。而她留给他的,不仅是一件遗物,更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该怎么办?”他听到自己问。
“两个选择。”江云深说,“要么把扳指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可以远离这一切。要么...我们一起,完成你外公和母亲未完成的事。”
谢秋水闭上眼睛。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血液在耳中轰鸣。二十多年的困惑、痛苦、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母亲爱他,从未抛弃他。她的离开,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可以,但不能太久。”江云深警告,“谢明浩已经知道了扳指的价值,他不会罢休的。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行动。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知道。”谢秋水想起今天公寓被闯入的事,“我父亲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什么,但不愿意说。”
“你父亲...”江云深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他当年也是知情者之一。谢家在那次交易中获益匪浅,这也是为什么你母亲离开后,谢家对你态度冷淡的原因——他们既害怕你知道真相,又忌惮你母亲留下的证据。”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谢秋水的胸口。原来如此。原来他这些年在谢家遭受的冷落、排挤、打压,不只是因为母亲“私奔”带来的耻辱,更是因为恐惧——恐惧他知道真相,恐惧他手中的证据。
“我要挂断了。”江云深突然说,“有人接近。记住,小心所有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再联系你,告诉你见面地点。”
电话挂断了。谢秋水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看向拇指上的扳指,在黑暗中,那道天然纹理仿佛在发光。
秘密。证据。真相。
母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现在在他手上。
而他,必须决定它的命运。
……
同一时间,九龙观塘的一间废弃工厂里。
蒋回南站在阴影中,看着面前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那是今天在码头追捕谢秋水的刀疤男之一,被他单独“请”了过来。
“说吧,谁派你的。”蒋回南的声音平静,但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刀疤男啐了一口血沫:“你他妈是谁?敢动我们的人——”
话没说完,蒋回南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我问,你答。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刀疤男感到了死亡的威胁,脸色发白:“是...是林老板。”
“林国栋?”
“对。”
“他要扳指做什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刀疤男急忙说,“我们只负责拿东西,不问原因。但听说...听说扳指里有什么名单,很重要的名单。”
蒋回南眼神一凝。名单?和家族交给他的任务有关吗?
“林国栋背后还有人吗?”
“这我真不知道!”刀疤男几乎要哭了,“我们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大老板的事?”
蒋回南盯着他几秒,确定他说的是实话,然后一掌劈在他后颈。刀疤男晕了过去。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确认,扳指内藏有名单。林国栋已介入,目的不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拿到名单,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时,可以牺牲次要目标。”
“次要目标包括谁?”
“除了名单持有人,所有人都是次要目标。”声音冰冷无情,“包括你那位律师朋友,如果必要的话。”
蒋回南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明白。”
电话挂断。蒋回南站在废弃工厂里,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八年前离开香港的那个夜晚,段枔星在机场等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而他,在家族的压力和威胁下,最终没有出现,只是发了条短信:“对不起,忘了我吧。”
他知道段枔星没有忘。就像他自己,这八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思念。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香港,带着一个可能伤害段枔星的任务。
手机震动,是加密信息。他打开一看,是段枔星发来的:“查到对面大楼的租户了,登记在谢明浩的公司名下。你提醒得对,我确实被监视了。谢谢。”
蒋回南的心揪紧了。谢明浩在监视段枔星?为什么?因为九龙项目,还是因为谢明浩知道了他和段枔星的关系,想用段枔星来牵制他?
他迅速回复:“立刻换住处,不要回公寓。需要我安排安全屋吗?”
段枔星的回复很快:“不用,我有地方去。你自己小心。”
蒋回南盯着屏幕,许久,输入:“枔星,等我完成这次任务,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所有的事,所有的真相。然后,如果你还愿意,我想重新开始。”
发送前,他犹豫了。这样的承诺,他给过多少次?又失信过多少次?
最终,他还是删除了那条信息,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蒋回南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刀疤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工厂外,一辆黑色轿车在等他,驾驶座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老板来电,让你去铜锣湾见一个人。”年轻人说。
“谁?”
“陈家的人。陈启明。”
蒋回南眼神一凝。陈启明,陈氏集团现在的掌门人,也是当年那桩秘密交易的主要参与者之一。陈家这些年一直在洗白,但如果名单曝光...
“知道了。”他上车,“走。”
车子驶入夜色。蒋回南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香港的夜晚从未如此陌生而危险。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钢丝上,一边是家族的任务,一边是内心的良知,一边是未竟的爱情。
而钢丝下方,是万丈深渊。
……
莫彦森的公寓里,谢秋水终于有了些许睡意。他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走进房间,为他掖了掖被角。
是莫彦森。
谢秋水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他感觉到莫彦森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睡吧。”莫彦森的声音轻如叹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谢秋水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消失在枕头里。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危险,无论真相多么残酷,至少有一个人,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而这个人,也许值得他放下所有防备,去相信,去依赖,甚至...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