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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早餐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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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浅水湾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里。
苏辰铭将车停在后院的专用车位,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才和文弈青一同下车。这家会所是苏家名下的产业,极少对外营业,通常只接待家族密友和重要的商业伙伴。
“你确定莫大少他们安全吗?”文弈青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笑,神色严肃。
“莫彦森既然说了这里安全,应该没问题。”苏辰铭推了推眼镜,“不过秋水的情况确实令人担忧。昨天的事太蹊跷了。”
两人走进会所,服务生立刻认出了苏辰铭,恭敬地引他们去最里面的包间。包间的落地窗外是私人海滩,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景色宜人,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
包间里,莫彦森和谢秋水已经到了。谢秋水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莫彦森坐在他身边,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时刻保持着警惕。
“来了。”莫彦森起身迎接,“吃早餐了吗?这里的虾饺和烧卖不错。”
“还没,正好饿了。”文弈青说着坐下,目光在谢秋水身上转了转,“秋水,你还好吧?昨天那事...”
“我没事。”谢秋水勉强笑了笑,“倒是把你们也卷进来了。”
“说什么傻话。”苏辰铭皱眉,“我们是朋友,本就该共进退。倒是你,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谢明浩那小子不至于这么大胆子吧?”
谢秋水和莫彦森交换了一个眼神。莫彦森微微点头,谢秋水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部分真相。
“扳指。”他抬起手,让那枚玉扳指暴露在晨光中,“它不止是母亲的遗物,里面藏着一些...可能引发巨大麻烦的东西。”
文弈青和苏辰铭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家族内斗或商业纠纷,现在看来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什么样的麻烦?”苏辰铭沉声问。
“一些陈年旧事,涉及几个大家族。”谢秋水选择性地透露,“母亲留给我的,可能是一些证据。现在有人想得到它,有人想销毁它。”
“所以你公寓被闯入,昨天码头被围堵,都是因为...”文弈青倒吸一口凉气,“秋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那些证据真的那么重要,你不只是有麻烦,你是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谢秋水平静地说,“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
“当然!”文弈青毫不犹豫,“需要我们做什么?”
“第一,保持距离。”谢秋水认真地看着两位好友,“我不知道对方会做到什么程度,我不想把你们也置于危险中。特别是辰铭,你家还有医院和那么多产业...”
“谢秋水。”苏辰铭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严厉,“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们现在就绝交。”
谢秋水愣住了。文弈青也惊讶地看向苏辰铭,他很少见苏辰铭如此激动。
“我们是朋友,不是商业伙伴。”苏辰铭推了推眼镜,但手指微微颤抖,“我不管你家那些破事,也不管那扳指里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只知道,你遇到危险了,而我们能帮你。”
文弈青握住苏辰铭的手,转头对谢秋水说:“辰铭说得对。而且你别忘了,我们两家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拼背景拼人脉,香港能压过苏家和文家的也没几个。”
谢秋水感到眼眶发热。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把所有人推开,习惯了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需要一个人扛。
“谢谢。”他最终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好了,煽情环节结束。”莫彦森适时开口,将菜单推过来,“先点早餐,边吃边谈具体计划。”
点完餐,服务生退下后,莫彦森关上门,打开了反监听设备——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放在桌子中央,指示灯显示绿色。
“安全了。”他说,“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
“你连这种东西都有?”文弈青挑眉。
“莫家有些特殊产业。”莫彦森简单带过,“听着,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秋水手上的扳指是各方争夺的焦点。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至少有三方势力介入:谢明浩和林国栋是一方;江云深是一方;还有一方隐藏在暗处,目的不明。”
“江云深?那个艺术家?”苏辰铭皱眉,“他到底什么来头?”
“他自称是秋水的舅舅,秋水母亲的弟弟。”莫彦森看了谢秋水一眼,“秋水倾向于相信他,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舅舅?”文弈青惊讶,“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这就是问题所在。”谢秋水接口,“他说是为了保护我,但现在看来,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早餐送来了,四人暂时停下谈话。等服务生再次退下,文弈青咬了一口虾饺,若有所思:“如果江云深真的是你舅舅,那他应该有你们家族的背景信息。也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查清楚扳指的真正来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莫彦森说,“但林家——也就是秋水母亲的本家,信息非常有限。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
“那就更可疑了。”苏辰铭放下筷子,“正常家族怎么可能查不到任何背景信息?除非...”
“除非这个家族本身就不正常。”文弈青接话,“或者,他们隐藏了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谢秋水感到一阵寒意。母亲从未提过她的家族,小时候他问起外公外婆,母亲总是沉默或转移话题。现在想来,一切早有端倪。
“还有一件事。”莫彦森看向苏辰铭,“辰铭,你父亲是不是认识香港警务处的陈副处长?”
苏辰铭点头:“陈叔和我爸是多年好友,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件事——二十到二十五年前,香港有没有什么大案要案,涉及几个大家族,但最终不了了之或者被压下去的?”
苏辰铭神色一凛:“你是说...”
“如果扳指里真的藏着什么关键证据,那一定和某个未解决的案件有关。”莫彦森分析道,“而且,能让几个大家族联手掩盖的案件,绝不会是小案子。”
“明白了。”苏辰铭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通话。文弈青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对谢秋水和莫彦森说:“辰铭他爸虽然退休了,但在警界还有不小的影响力。如果他愿意帮忙,应该能查到一些内部信息。”
几分钟后,苏辰铭回到座位,面色凝重。
“我爸说,他确实记得一个案子。”他压低声音,“大约是二十三年前,廉政公署和警方联合调查一桩特大贪污案,涉及当时几个主要地产开发商和政府高官。调查进行到一半,关键证人突然失踪,重要证据不翼而飞,案子最终草草结案。”
“有具体信息吗?”莫彦森追问。
“我爸说,当时的主审检察官姓林。”苏辰铭看向谢秋水,“林正风。他在调查过程中意外身亡,官方说法是车祸,但很多人怀疑是谋杀。”
谢秋水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林正风——母亲从未提过外公的名字,但他曾在母亲的旧物中见过这个名字,签在一本法律书籍的扉页上。
“林正风...”他喃喃道,“是我外公?”
“很有可能。”苏辰铭点头,“我爸还说,林检察官去世后不久,他的家人就离开了香港,从此杳无音信。当时有人说他们是害怕报复,也有人说...他们带走了关键证据。”
“那就是扳指里的东西。”文弈青恍然大悟,“秋水,你母亲不是抛弃你,她是在保护你!她带着证据离开,是为了不让你卷进来!”
谢秋水感到一阵眩晕。二十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突然解开。母亲不是不爱他,恰恰相反,她爱他爱到愿意独自承担一切风险,只为了给他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莫彦森立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那现在为什么又...”谢秋水哽咽着问,“为什么现在有人要找这些证据?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莫彦森沉声道,“如果案子真的结了,就不会有人这么迫切地想要销毁证据。除非...”
“除非当年涉案的人,现在还在重要位置上。”苏辰铭接过话头,“而且最近可能有什么变化,让他们感到威胁。比如...案件重启?”
文弈青突然拍桌:“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听我爸提过一句,说国际刑警组织和香港廉政公署在联合调查一桩陈年旧案,涉及跨境洗钱和贪污。但细节他没说,只说动静不小,好几个家族都很紧张。”
“时间点对上了。”莫彦森分析,“如果国际调查组真的在重启这个案子,那当年的涉案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销毁证据。而扳指里的名单,可能就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证据。”
四人陷入沉默。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谢秋水手上的扳指,不仅是一件遗物,更是一颗足以炸翻半个香港上流社会的炸弹。
“那我们该怎么办?”文弈青问,“把扳指交给警方?”
“不行。”谢秋水和莫彦森异口同声。
“为什么?”苏辰铭不解。
“因为我们不知道警方内部谁是可信的。”莫彦森解释,“如果当年那些人能在警界和廉政公署内部安插人手,掩盖真相,那现在也一样可能。”
“而且江云深警告过我,不要相信任何人。”谢秋水补充,“包括警方。”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文弈青挠头,“但我们几个人,能对抗那些大家族吗?”
“不一定非要对抗。”莫彦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可以谈判。”
“谈判?”三人都看向他。
“如果扳指里的证据真的那么重要,那它就是我们手中的筹码。”莫彦森冷静分析,“我们可以用它来换取安全,甚至...为秋水平反。”
“平反?”谢秋水疑惑。
“你在谢家这些年受的委屈,你母亲背负的污名,都可能与这件事有关。”莫彦森看着他,“如果我们能证明你母亲是为了保护证据而离开,证明谢家是因为害怕真相曝光而排挤你...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谢秋水心跳加速。平反?让母亲的名誉得到恢复?让那些曾经轻视他、欺压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想法太诱人,也太危险。
“但这意味着我们要与整个体系为敌。”苏辰铭皱眉,“那些家族不会坐以待毙的。”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对抗,要智取。”莫彦森说,“第一步,确认扳指里到底有什么。第二步,找出谁是我们真正的敌人,谁是潜在的盟友。第三步,制定计划,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这张牌。”
“听起来像在下一盘大棋。”文弈青叹气,“我只是个医生,这种权谋斗争真的不擅长啊。”
“你不需要擅长权谋。”苏辰铭拍拍他的手,“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分析和支持。还有,保持你那份难得的清醒和幽默,在这种时候尤其珍贵。”
文弈青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苏辰铭也笑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谢秋水看着三位好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他们在身边,似乎再大的困难也不那么可怕了。
“好了,行动计划大致如此。”莫彦森总结道,“辰铭继续通过你父亲的关系查那个旧案;弈青留意社交圈里的风声;我会动用我的人脉,查清楚目前有哪些势力在行动;秋水...”
他看向谢秋水:“你的任务最重要——保护好自己,还有那枚扳指。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江云深。”
“那你呢?”谢秋水问,“我能相信你吗?”
莫彦森与他对视,眼神坦然而坚定:“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判断,不要因为感情而盲目。”
谢秋水心头一震。莫彦森总是这样,尊重他,支持他,从不强迫他。这种克制反而比热烈的追求更让他心动。
“我明白了。”他点头。
早餐结束,四人准备离开。刚走出包间,就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段枔星。
“段律师?”文弈青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段枔星看起来也很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约了客户谈事情。你们...也在这儿吃早餐?”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谢秋水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啊,难得周末,聚一聚。”苏辰铭自然地接话,“段律师一个人?”
“客户临时有事,改期了。”段枔星苦笑,“正要走。”
“那一起吧。”莫彦森说,“正好我们也结束了。”
五人一同走向停车场。分开前,段枔星突然叫住谢秋水。
“谢少,借一步说话?”
谢秋水看了莫彦森一眼,后者点头。两人走到一旁,段枔星压低声音:
“昨天蒋回南提醒我小心谢明浩,今天我查了一下,发现我公寓对面确实有人监视。我换了住处,但我想...这可能不只是针对我。”
“什么意思?”谢秋水心头一紧。
“谢明浩最近的动作很多,而且很大胆。”段枔星表情严肃,“他不仅在收购我手上的项目股份,还通过各种渠道打探你的消息,特别是...关于你母亲的过去。”
谢秋水感到后背发凉:“他知道了?”
“不确定,但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段枔星说,“小心点,谢明浩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谢谢提醒。”谢秋水真诚地说,“你也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会的。”段枔星笑了笑,“对了,蒋回南...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联系他。这是他的私人号码。”
他递给谢秋水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号码。
谢秋水接过纸条,心中疑窦丛生。蒋回南为什么要帮他?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段律师,你和蒋先生...”
“旧识。”段枔星简短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谢秋水看得出他在说谎,但没点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一样。
“保重。”段枔星最后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谢秋水回到莫彦森身边,将纸条递给他看。
“蒋回南...”莫彦森皱眉,“他怎么会卷进来?”
“不知道,但段律师似乎很信任他。”谢秋水说,“我们要联系他吗?”
“暂时不要。”莫彦森将纸条收好,“先查清楚他的背景。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帮手’,往往最可疑。”
四人分别上车。莫彦森和谢秋水同车,文弈青和苏辰铭则开另一辆车。
车子驶出会所,汇入周末早晨的车流。谢秋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逃脱的风暴中。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
“下午三点,南丫岛索罟湾,三号码头。一个人来。江。”
谢秋水看向莫彦森,后者也正看着他。
“江云深?”莫彦森问。
谢秋水点头:“下午三点,南丫岛。”
莫彦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去,但我会保持距离。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
“什么信号?”
莫彦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口哨:“吹这个,我能听到。我的手下也会在附近待命。”
谢秋水接过口哨,握在掌心,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谢谢你,彦森。”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直呼莫彦森的名字。
莫彦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不客气,秋水。”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明天。而南丫岛的约定,将成为这场风暴中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蒋回南正站在陈氏集团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面对着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陈启明,陈氏集团的现任掌门人,也是他这次任务的“联络人”。
“蒋先生,久仰。”陈启明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如鹰,“令尊身体可好?”
“家父很好,谢谢陈先生关心。”蒋回南不卑不亢,“陈先生找我来,不只是为了问候家父吧?”
“当然。”陈启明示意他坐下,“我听说,你最近在帮段律师处理一些...麻烦?”
蒋回南心中警铃大作,但面色不变:“段律师是我的朋友,朋友有困难,自然要帮忙。”
“重情重义,很好。”陈启明微笑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段律师现在手上的九龙重建项目,水很深。牵扯到的利益方,远不止谢明浩那么简单。”
“陈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启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个项目底下,埋着一些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一些...最好永远不要见光的东西。”
蒋回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明白了——九龙项目,扳指里的证据,二十三年前的旧案,全都连在了一起。
而陈启明,显然是当年涉案人之一。
“陈先生想让我做什么?”蒋回南平静地问。
“很简单。”陈启明递给他一份文件,“我要你确保,那些旧东西永远埋在地下。至于方法...我相信蒋先生自有分寸。”
蒋回南翻开文件,里面是段枔星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日常行程、生活习惯、弱点...
以及一份详尽的计划,如何让段枔星“自愿”放弃九龙项目,甚至离开香港。
文件最后是一张支票,金额足以让任何人动摇。
蒋回南合上文件,抬起头,直视陈启明:“如果我说不呢?”
陈启明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冰冷:“那我会很遗憾。不仅为你,也为段律师。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意外总是难免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蒋回南站起身,将文件放回桌上:“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陈启明重新露出笑容,“不过请记住,时间不等人。下周一之前,我要答案。”
蒋回南转身离开,脚步沉稳,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家族的任务,一边是未竟的爱情,一边是道德的底线。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注定有人会受伤。
他走到电梯口,拿出手机,看着段枔星的号码,久久没有按下拨号键。
最终,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映出他疲惫而坚定的脸。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
不会让段枔星一个人面对危险。
不会让二十三年前的悲剧重演。
电梯开始下降,如同坠入深渊。但蒋回南知道,只有穿过深渊,才能抵达彼岸。
而彼岸,或许有他们所有人都渴望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