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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少年增高指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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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泽一路上都在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傻笑,齐喻洲没忍住在一旁吐槽,“你发春啊?”
“用词不要这么粗俗,怎么?你嫉妒我啊?”
“我嫉妒你?”齐喻洲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一脸的鄙夷,“我是嫉妒你跟人家很长时间见不到面,还是嫉妒你会被叔叔打啊?”
“什么人家?哪有人家?围巾是我自己买的,我爸干嘛打我?”
齐喻洲冷哼一声,懒得管他,“你最好自己也能信。”
眼下齐清泽心中的喜悦胜过了其他一切情绪,所以他并不想去思考那些可能发生的不愉快。他伸出手指摆弄着那围巾,心想这是他家阿轶织的,特地赶过来送给他的,程云轶还说舍不得他,说想和他做朋友,对方肯为他做这些事,说明心里一定是在乎他的。
他在乎我,他心里有我。眼看着齐清泽的嘴角又要上天,齐喻洲直接挪开了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怎么?你堂弟是看上谁了吗?”
一旁朋友问齐喻洲,她摇摇头,不愿提这事,“没什么。”
她并不歧视这个,虽然在社会上这被视为异端,前些年官方报道上更是直接点明这是“封建残余”,法律上也有□□罪,但齐喻洲认为,喜欢乱搞的人无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会乱搞,并不是因为先有这个前提,再有这种行为,而是他就想要有这种行为,跟这个前提成不成立没有关系。
许多个体的恶劣行为的确会影响群体,但她相信她堂弟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感情是纯粹的,所以她并不排斥。可她家从祖上开始,大多从政或从军,像齐清泽父亲那样从商的是极少数情况,他们总归在这个家族里,对这类情况的包容度难免要更低,极端点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听父亲说,她叔叔因为早年的一些经历,又是个极注重形象的人,她很难想象叔叔知道这件事后会气愤成什么样子,只有齐清泽还在这里像没脑子一样傻乐,她看着都来气,更不要说叔叔了。
齐清泽这边不知道齐喻洲在想什么,但他一直有在考虑什么时候跟家里人坦白,他目前的想法是在初三那年寒假,马上要中考了,父亲虽然多半还是会把他打个半死,但估计会以学业为重,不至于再把他关在家里天天就接受那些心理治疗,他上辈子最黑暗的就是那段时间了。
而中考后他就能躲到南昌去了,他都想好要去哪所高中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多攒点钱,最好能再考次好点的成绩然后央母亲给他买部相机,毕竟从和家里人坦白开始,他的生活费就要全靠自己想办法赚了。
经过上一世的经验,齐清泽知道他只要努力去从别的方面讨父亲欢心,尽量弱化他性向这个问题的存在感,能不提就不提,实在躲不过就认骂,他爸虽然还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也没绝情到一定要和他断绝关系,更没有追到他住的地方去骂过他。
不过也可能是他上辈子躲得好,除了大学直接被家里人抓包的那段,剩下几段感情都没多少人知道,哪怕被人看见了也不晓得他是齐家人,所以没人去给他爹添堵。
齐清泽最后总结出,自己近两年的主要任务是攒钱、挨揍、中考,以及增高。
上辈子一米七九一直是他的一个痛点,因为差个一厘米,连对外声称一米八都只能是谎称。而且五厘米的身高差看着不多,但他每次都要稍稍仰头去看程云轶,对方把他护在身后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跟在鸡妈妈后面的小鸡崽子,在程云轶面前半点气势都体现不出来。
于是他决定抓住黄金成长阶段,运动、食补两手抓,每天早睡早起,坚持补充蛋白质、做伸展运动、晨跑,还经常约朋友出去打篮球,就这样过去了两年,他信心满满地去量身高,准备验收成果。
看到一米七九这个数字时,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难过了一天。可能是基因问题吧,毕竟他爸就不高,齐清泽欲哭无泪,所以他努力了这么长时间,收获的只有晒黑的皮肤和看到牛奶和鸡蛋就想吐的身体。
其实自己应该满足的,毕竟上一世这个时间段,他要比现在矮得多。算了,齐清泽想开的也很快,接受事实后,他便打算去跟父亲坦白自己的性向,企图使用疼痛治疗法来缓解自己的难过,正好寒假被父亲关家里还可以白回来一点,他苦中作乐地如是想。
期末考成绩公布那天,父母和姐姐正好有事出去,于是齐清泽回家把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花也浇了,瓷器也擦了,甚至连书架里一些书上的尘土都没放过,同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等家里人回来后更是殷切地帮忙挪椅子和盛饭,就差再捏捏肩捶捶腿了。
面对一尘不染的房子与满桌佳肴,家里人颇为诧异,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睨视着他问,“你这次是不是考砸了?”
“没有,我这次可是超常发挥。”齐清泽把成绩单递了过去,他这次期末考名列前茅,觉得天都在助他。
父亲看过成绩单后更觉得奇怪,刚要问他究竟怎么回事,齐清泽便抢先一步开口,“爸,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等一家人怀着心事吃完了饭,齐清泽先是去把桌子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才回到客厅,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爸,妈,姐,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们说个事。”
他深呼吸了几下,像是给自己打气似地攥着拳头,神色严肃地看向家里人,“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喜欢男人,这是天生的,我改不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疾病,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下专业点的医生。”
齐清泽话音未落,父亲一个巴掌便扇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向后退躲了过去,父亲更加气愤,抬脚去踹他,被母亲拦住,姐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也选择了劝架。
“老齐,你先冷静一点,听小泽说完。”
“对啊爸,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我还怎么听他?你们没听见吗?这兔崽子说他改不了,而且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还听他说什么?”说着,父亲指向他的鼻子骂,“你真是长本事了,跑到这里跟我宣誓来了,你还很骄傲是吧?那我也告诉你,你要非得去干这些个伤风败俗的恶心事,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你以后滚出这个家,滚得越远越好!”
“爸,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给家族抹黑的,我在外面一定不会提咱们家半个字,保证不给您添麻烦,但我还是想说,我是真的改不了,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跟您坦白,您要打要骂都随意,能解气就行。”
“你以为我不敢真打你吗?今天不教训你一下,你真反了天了!”
齐清泽最后还是没躲过那顿打,而家里人一致认为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一时走了错路,好好教育一下还是能纠正回来的。这一世他还没谈过恋爱,给程云轶写的那些信他也藏得严实,家里人在别的地方查不出什么,便只能从他身上下手,度过了一个封闭且漫长的寒假后,他爸最终还是放他回学校上学去了。
这两年齐清泽一直在写信,写给程云轶,只是从没邮出去过,后来想着反正也不会发走,信的内容愈发大胆,无数真心话落在纸面,比起书信,倒更像是承载他心意的日记。
临开学前家里人带他去做过体检,没查出什么毛病,身高倒是又长了两厘米,齐清泽开心地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抱住父亲一通感谢,他爹便骂他,说这医院的机器有问题,他指定有精神病,居然没查出来。
齐清泽也不反驳,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有神经病。他很少亲近父亲,拥抱的次数算上小时候的,一个手也数得过来,他抱住父亲时能明显感受到父亲的别扭,可他并没有被推开。
这一世离家时,齐清泽比上一世多了些对亲情的体悟,虽然一部分源于前世程云轶家庭带给他的启发,但并不是完全不能代入他家。前世他出走时,内心其实怀着些许怨怼,他想家人为什么就不能多体谅他一些,为什么连了解都不愿意去了解就直接给他定了性。
后来他逐渐理解,每个人在社会、家庭里处于不同的位置,没人能够与之感同身受,境遇、心态、思想不同,对一件事的看法不同很正常,而情感并不会因为观念的不同而变得不复存在。程云轶他家虽然整日鸡飞狗跳,搞得程云轶焦头烂额,那些小辈们有时还会指责对方太过强势,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但亲情的温暖也会在关键时刻展现,生活破破烂烂,彼此扶持着倒也还能走得下去。
对于子女来说,家是相互有爱的个体由于血缘被组到一起,从而形成的血脉相连的整体,倘若连分毫的爱都不具备,大抵并不能称之为家。他们或许不相配,需要反复的磨合,但在每次争吵后选择留下的,并不全是妥协,很大程度是因为彼此间有情。人一生要做许多取舍,往往亲情是最难一刀斩断的,里面千丝万缕连着的,极少有人能数清。他能说父母不爱他吗?不能,同样的,他也爱他们。
所以这辈子,他多了些不舍,落笔也更柔和,他写,
“爸,妈,我走了,去外地上学,不是出去鬼混,请安心,等过年我再回来看你们。我之前说的都是认真的,你们约莫是不爱听的,我便不再多说了。你们要多保重身体,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不要担忧,冰箱里有你们和姐姐爱吃的水果,我还做了些凉菜,你们如果喜欢,下次回来我再做给你们吃。天高地远,勿念。齐清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