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正经人谁写信啊 ...
-
（以下为部分齐清泽89-91年写过的信）
阿轶：
展信安，见字如晤。
我在北京一切都好，你呢？我们已经二十二天两小时四十一分零三十七秒没见面了，好了，我写完这句话就是四十二分了，你是不是又要说我神经，我刚见到你时快哭成狗了你都没骂我，其实我还挺不习惯的。
阿轶，我挺佩服你的，你说你每天要管那么多事，学习还那么好，如果没有琐事干扰，你是不是要上北大或者清华啊？我有这个感悟主要是因为，我最近在学校倍感煎熬，虽然我这人自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智慧的，但我的确不是学习的料。不过你不是让我好好上学嘛，我还是挺听话的，我同桌吐槽我说我是个傻子，但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已经甩了他十多名了。
小程老师，假如我去南昌念书的话，你会帮我补习吗？我是个努力又听话的学生，你考虑考虑呗。我觉得有你当老师，我一定如有神助，进步飞速，没准我也考上名牌大学了呢。要不我去你那所大学，每天在学校里做你的跟屁虫，学长学长地叫你，给你撑场子，我再锻炼锻炼估计就有肌肉了，再加上学过截拳道，应该能当你小弟吧？或者你等我再去学门其他的武术，毕竟我得保护好你不是？哦，不对，是你保护我，我只会花拳绣腿，关键时候不顶用的，所以特别需要你这个大哥。
我话是不是有些多了？我刚刚回读了下，还净是些没用的废话。说了这么多，我主要想表达的，是我很想你。好了，我这文化水平也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了，最后，望你健康安乐，无病无忧。
齐清泽
1989年3月13日
阿轶：
展信安，见字如晤。
南昌最近是不是在下暴雨？我查了好多消息，可我不是手眼通天，没办法得到你的讯息。我只能去寺庙给你祈福，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等见到了你，我还是要把平安符交到你手上。
这两天我们这边天气挺好的，真想把晴天分给你一点，你住的老房子会不会积水？夜里睡觉会不会不舒服啊？算了，我明天还是寄些东西给你吧，虽然等到了你那边，估计已经用不上了，但未雨绸缪嘛，下次我也可以稍微放心些，呸呸呸，什么下次，不会有下次了。
阿轶，你的性子肯定会先照顾弟弟妹妹们，最后自己生病了再随意糊弄过去，这样不好，不是说你不好，是对我的心脏不好。我希望你能多考虑考虑自己，如果可以，我真想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我不拦着你照顾别人，你也别拒绝我照顾你。
我有时会想，你这样好的人，我当真是提着灯笼也再找不到了，越这样想，又见不到你，我便越心慌。我倒不怕你跟人跑了，毕竟横竖你也不会同我私奔，我就怕人待你不好，你又是个舍己为人的，总想着找自己身上的不足，容易吃亏。但我又想，你那样聪明，擅长解决各种问题，多半也不会被骗，只是可能会被欺骗感情，因为心软。我之前就调侃过你，嘴上下刀子，心却像棉花做的一样，你那时掐了我胳膊一下，说自己嘴硬心更硬，你嘴硬不硬我不知道，但你是真舍得下手，可疼死我了。
前面说的私奔是我随口的玩笑，你别当真，祝你幸福，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齐清泽
1989年7月8日
阿轶：
展信安。
再过两天就到除夕了，我家已经备好年货了，你呢？你们家一般怎么过年啊？有机会的话，我还挺和你一起过次年的。其实我觉得你把自己裹成粽子，就露个眼睛在外面看人的样子特可爱，我第一次见你时，看你的眼睛便觉得很像书中描述的贝加尔湖，虽然不是蓝色的，但就是很像，可能是给人的感觉有些类似吧，导致我后来有几次想你了，还会去西伯利亚一趟。
北京前阵子下了场雪，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雪，不过应该没看到过那么大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有空咱们可以一起去哈尔滨，但得做好保暖，你那身板我真怕给你冻坏了，要是因为跟我出门你有个病有个灾的，我睡着觉都得扇自己两巴掌。要不咱还是去沈阳吧，还能稍微暖和点，长春也行，我可以带你去长白山，那地方我去过两三次，比较熟，没记错的话你对历史也挺感兴趣的，那边还有伪满皇宫，这我倒是没去过，但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南昌最近冷吗？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小时候落了病根的话以后疼起来真要命，虽然你习惯忍耐，不愿意诉苦，但我看得出来。我还去学过按摩的手艺，等见了面我给你露一手，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我记得你还挺喜欢按摩的，只是不愿意麻烦人，每次刚按一会儿就叫停，但没办法，我这人照顾人有瘾，你不用跟我推三阻四的，毕竟咱俩主打的“两情相悦”，你开心，我也开心嘛。
我这都打引号了，你就别纠正我的用词了，其实我没太多想说的，常念常安，希望你快乐。
齐清泽
1990年1月24日
阿轶：
展信安。
我最近刚得了台相机，国庆期间拍了许多照片，等有机会给你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是想带你去亲眼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红旗飘扬的天安门，红墙金瓦的故宫，还有蜿蜒壮丽的长城，换做你会怎么形容呢？
我还画了些画，其中有几张你的人像，我见不到人，便只能凭印象，我认为画得还挺像的，不过没有你本人好看，我真想早点见到你啊，这样就不用睹物思人了。
哎哟，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就去查了字典，这成语怎么常用于缅怀亡者啊，还好我划掉得及时，我可没有半点咒你的意思，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哪怕把命分给你，你也绝对不要走在我前面。
对不起，是我反应过激，我前阵子做了个梦，那梦吓得我后来成宿成宿地睡不着，梦里我再也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只有张照片可以看一看，还是个复印件。我和你讲，我要是走了，我肯定给你留下老多东西了，生怕你忘了我，你给我烧纸钱烧得不够多我都得去你梦里控诉你，就算你哪方面都做得很好，我也要没事就去你梦里叨扰你，然后在你耳边念，好好活着，不然我想找人入梦都没处去了，我可不要做孤魂野鬼。
你莫要嫌我自私自利，当然，你嫌弃也可以，我就是要缠着你，你骂我，哪怕在梦里暴揍我都没关系，总之我是不会走的。但我希望你不要皱眉，更不要落泪，希望你能平安，爱自己，愿你无忧。
齐清泽
1990年10月7日
阿轶，我今天和家里人说了关于我性向的事。差点忘了，我也没跟你讲过我喜欢男人，你会不会也觉得这是异端，觉得我有病呢？我家里人是这样认为的，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和你说这些也不是想吓唬你，只是我心里实在难受，想找个人抒发一下，思来想去，我脑子里全是你。
说来倒霉，我天生就是这样的，我家情况又比较特殊，我爸绝情点的话是会跟我断绝关系的，但我还是和他们说了，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可我觉得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应该知道，况且我瞒也瞒不了一辈子，这事拖得越晚，他们反应只会更大。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遇到了你，说出来可能又要吓到你，我喜欢你，又或者说，我需要你。你大抵不知道，我们这个群体的恋爱其实很难长久，也有很多不太美好的事情，我不同你细讲了，我只是想谢谢你，能允许我在你身边，让我心尖上能有一个人，可以想着，念着，爱着，总也不算太寂寞。
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幸福、快乐，多余的，我从未奢望，所以你也不要有负担，是我需要你，是我离不开你，你无需付出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便已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云轶，这段文字你大概永远不会看到，我也不会讲给你听，怕你多想。落笔时，我内心在想，我为何要一直写些寄不出的信，可写到最后，我知晓了，我只是太想你了，只有自己看的文字无法传达思念，却可以寄托情感，像你真在我身边看着一般，这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
1991年1月30日
阿轶，那天你和我说，就好像我们上辈子就遇见过一样，其实我们真的见过。
上一世第一次见你是在学校门口，你那时刚领完录取通知书，那天你笑得特别好看，好看到哪怕再过去两辈子我都忘不了，那天你和我说，秋天的梅岭更漂亮，后来我也去看过了。
再次见到你已经是工作的时候了，那时我可能迟来地步入了叛逆期，没少给你找茬，但后来我们还是成为了朋友，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关系可好了。我特喜欢读你写的文字，也没少当第一个读者，我虽然没有你那么有文化，但我们看的书重合度还是蛮高的，能聊的也多。
又过了没多久，你搞了对象，虽然最后让人家甩了吧，但我觉得咱没必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在我这儿就是顶好的，谁也比不上。我和你说，我的审美从小到大，那都是公认的好，所以你肯定差不了，咱得多点自信。
再后来吧，你结婚了。你爱着人的样子，亮得有些刺眼，我本身就近视，不想真成睁眼瞎，咱们联系没那么多了，怪我，人在不想面对一些事时，就会逃跑。但这一世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想，也可以，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哈哈，愚人节快乐，这节还是上个月我听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同学说的，每年四月一号人们会互相捉弄、开玩笑，所以我上面说的那些只是不入流的玩笑话，你不用在意，但我最后一句话是认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1991年4月1日
程云轶，程，云轶，程，云，轶，我喜欢你，喜欢你写的文章，喜欢你在谈到感兴趣的领域时眼底闪烁的光，喜欢你处事时镇定的样子与处世时坚定的准则，喜欢你损人时表现出的能言快语，喜欢你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喜欢你不经意释放出的善意，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一些可爱的小动作，喜欢你的眼睛、鼻子、嘴巴，身形也喜欢，还有声音也好听，有好多好多、写不完的理由，但倘若有旁的人做到了这全部，我也还是只喜欢你，当然，我相信也没有人能做到，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你是你，所以我喜欢你。
抱歉，是我失言了，过两天我就要回南昌了，比较激动。有的话写出来总显得假，这页我便撕掉吧，但我还是想在这些书信的尾页留下一句。
爱你这件事，我会用一生去履行。
（落款：一个红色指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