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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其实这样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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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昌后，齐清泽先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到宿舍收拾好行李，跟舍友也打了招呼。
南昌开销比北京要低不少，齐清泽简单算了下，他打小存下的零花和这几年靠各种方式攒的钱，再加上假期兼职赚的，最后减去需要交给学校的费用，剩下的差不多够他花两年，而且还不用精打细算着花。他短时间内不仅不会把自己饿死，反而能活得挺滋润的。
程云轶开学便上高三了，为了不打扰对方备考，齐清泽决定再等一年，一年后再去见对方，正好这一年里课余时间可以专心赚钱，先把自己后面一年的生活费解决了，等成年后束缚少了就更不用担心搞不到钱了。
上天本就眷顾他，不愿让他吃苦。他上辈子财运就不错，这辈子开窍得更早，虽然独立得也早，但只要别挥霍，他还是不用为此而忧心的。
齐清泽的计划只艰难执行了一周，他后来还是没忍住去程云轶家附近看过对方。他自认隐藏得天衣无缝，结果刚去第三次就被程云轶揪着领子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我还以为让哪个贼惦念上了，你来南昌也不说一声，偷偷跟着我做什么？”
程云轶这两年长开了不少，齐清泽前几次都是遥遥地望，眼下近距离观察，他一时看入了神。等他想起要回对方话时，程云轶已经松开了他，还贴心地帮他抚平了领子。
两人并肩往程云轶家走，齐清泽边走边解释，“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谁成想还让你发现了。”
“所以你前两次都是在找机会。”程云轶语气平淡，并没想为难对方，便挑起话头道，“你这次来南昌做什么？”
“我到这边上学，我那学校离你家不算很远，来找你还挺方便的。”
“洪中？你和家人一起来的吗？”
“不是，我这刚来，居住证都没有，上的私立。家里人没跟我一起，我家主打的散养，我现在住学校宿舍。”
“你自己来的南昌，然后自己在这边上学？”程云轶对此颇感意外，随之而来的是担忧，“那你的安全有保障吗？户籍怎么办？”
“放心，我学过武术，虽然不怎么厉害，但防身还是可以的，实在打不过的话，我是从小被父亲追着揍大的，逃跑的速度也快，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们学校又不是荒郊野岭，还挺安全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去看看。至于户籍的话，等快毕业我回去参加考试就行了。”
接收到对方的关心，齐清泽心下愉悦，话连着话说了一大串。程云轶垂眸似有所思，过了会儿才问，“你来南昌上学，是有什么理由吗？”
“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家人觉得我犯了错，短时间内不想看见我，我在家反而惹他们心烦，不如出来一阵子，彼此都冷静冷静。”他看得出程云轶的顾虑，所以表明了这是自己的问题，说着，齐清泽又凑近了些，以玩笑的口吻倾诉心意，“而我选择来南昌，自然是因为想见你咯。”
闻言，程云轶默默地瞥了齐清泽一眼，心想这人惯会说些甜言蜜语，实际上这两年一封信都没寄来过，而他之前忘了问对方的地址，想找人都没处去。
其实这两年齐清泽的变化蛮大的，程云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明明只短暂相处过几天，许久未见却并没感到疏远。
程云轶最终把这归结于齐清泽是个很会交朋友的人，比较健谈，可以轻松地同人拉近距离。
他本意并不是打听齐清泽的私事，便没再问下去，所幸齐清泽也不会让谈话冷场，恨不得连大院的砖瓦都要评价一番，嘴就没有停过。
听对方唠着，不时回上两句，回家的路程仿佛随之变短。程云轶觉得自己冷冷清清的心里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其实他家里也很热闹，只是和这种热闹不同，齐清泽的热闹让他感到放松。
等到了家门口，齐清泽还不忘面带笑意地调侃，“阿轶，咱这刚见面你就直接带我回家，你就不怕我是欠了一屁股债为了逃债跑来南昌的吗？”
“你跟了我两次，难道还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吗？”程云轶很是平静，领齐清泽进门到客厅坐下，“而且你和我家比，也说不好谁欠债欠得多。”
“你这警惕性还挺高的。”齐清泽想了想，还是没去问对方家里事。前世有次酒后他听程云轶谈起过，那时对方的语气比现在还要平静得多，几句话便轻轻揭过了。
上学时程云轶父亲有阵子迷上了赌博，还找社会上的人借钱去赌，对方去公安局举报了自己亲爹但也惹来了麻烦，欠钱的事还闹到过对方学校里，后来家里还了好几年债，没少跟亲戚借钱。当时齐清泽对程家老爹的混蛋行为已经见惯不怪，但他仍是没想到这事发生在高三这种关键时期。
怪不得程云轶那么小就开始在外面打工，按理说就算要补贴家用，照对方那节俭作风，也不至于攒不下来钱，可程云轶最后上的还是免费的师范。现在看来，对方能上大学估计都是尽了极大努力的。
齐清泽开始后悔自己和家里坦白得太早，不然他随便扯个理由来南昌上学，家里每月还能给他些生活费，学费也不用他自己出。他这几年攒了些钱，还可以再赚，生活费也能省下来一部分，家里不差他这三瓜俩枣，他只需要留些钱给家人买礼物，剩下的就可以全部交给对方了。
虽然程云轶肯定不会要他的钱，但他可以找机会借给对方，等对方慢慢还，以免程云轶还要低三下四地到处求人，也省得面临被催债的风险。
程云轶不知道齐清泽丰富的内心活动，还以为自己刚刚顺口说出的话真吓到了对方，便想要解释下，可到嘴的话又被他憋了回去。
他该说些什么呢，说最近家里没人，他爸早就不知道跑去哪儿了，他把妹妹们送到了姑姑家，弟弟则拜托舅舅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催债的上午刚走，他确定他们今天不会再来，家里被砸碎的东西也都收拾过了，所以才敢带对方回来。这样未免太狼狈，程云轶垂下眼帘，倒了杯水递过去，轻声道，“我刚刚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不过你家就算真欠债了我也不介意，我这个人啊，以貌取人，你长得这么好看，哪怕对我骗钱又骗心的，我也甘之如饴。当然，我也相信你不是这种人，你这人心善得很，我这辈子可再碰不上比你更讨人喜欢的了。”
齐清泽接话接得奇快，虽然说的都是心里话，但程云轶应该不会当真，他便只当说出来活跃下气氛，逗对方开心，也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喝了口水继续说。
“对了，阿轶，不瞒你说我找你真有点事，我这本来就和家里闹得不愉快，如果学习再和之前一样差的话，就更不行了，我一看你就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有空帮我补补习呗？”
他没有直接挑明，而是等对方面露犹豫时开口，“我付钱的，不会让你白干。”
“不是因为这个。”程云轶如他所料地反驳道，“我最近确实有点忙，过一阵子吧，我有时间了就去找你。”
程云轶承认自己并不擅长伪装，不知对方看出了几分。他看向齐清泽，转移话题道，“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呢！”齐清泽眼前一亮，整个人呈现出莫名的兴奋，程云轶差点幻视这人在冲自己摇尾巴。
“家里没什么菜了，煮些粉丝可以吗？”
“可以。”
见程云轶起身去厨房，齐清泽也跟了上去，他接过对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菜和西红柿，笑着说，“我帮你切吧。”
齐清泽方才注意到了冰箱表面像是被砸出的坑，虽然程云轶在上面画了个太阳和一些花来试图遮盖，也还是蛮明显的。
他之所以知道这是程云轶画的，是因为前世他教对方画画时对方就是这样画太阳和花的。
齐清泽没有去戳破这份粉饰的美好，而是装作并未发现。
那捆生菜最后还是被对方拿去清洗，而他切着洗好的西红柿，刀一下下落到案板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午后的阳光穿过发丝投在对方眼睫，程云轶眨了眨眼，而齐清泽在对方看过来的前一秒收回了视线。
万物皆有声音，一切却又那么安宁，像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哪怕只有分秒，亦令他不忍打破。
他前世曾想过自己是否有些贪心，明明已经拥有了很多，仍时常觉得不满足，可在此刻，他发现他想要的很简单。
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对比追求名利，他更愿守好自己的一小方天地，若不是有家庭影响，怕只会更加胸无大志。
他可以不去看五光粼闪的极光，宛若无水之河的蓝火，翡翠般的察尔汗盐湖等等。似乎听上去有些蠢，他愿意停步于眼前小小的灶台，他可以只留在南昌，只要有程云轶在身边。
这样的时光过得很快，齐清泽看着程云轶将煮好的粉丝捞出，厨房的空间容纳两人已是有些拥挤，他先拿了碗粉丝退出去，等对方于桌边落座，他才笑眼盈盈地讲，“阿轶，等下可以跟我一起回趟学校吗？我想给你拍张照片。”
“你还会摄影吗？”
齐清泽食指大动，埋头嗦了口粉，温热入腹，身心都跟着暖起来，他吞咽完轻呼了口气便急忙回答，“会一点，但我现在只有部比较小的相机，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用，还挺简单的。”
“我只是想说你很厉害。”程云轶抬眼看他，语气颇有些无奈，“你不用这么急。”
“我可以跟你去学校，你怎么突然想拍我了？其实你也可以找人拍拍自己，我发现你还挺好看的，像程云...我妹看的杂志里的明星。”
齐清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所幸他脸皮属实不薄，也能及时扯开话题，“你妹叫程云什么啊？该不会你家这几口子叫程云一二三四五吧。”
“你说对了，不过没有五。”
程云轶笑着回他，齐清泽望向对方没有皱纹的眼角，忽地想到上辈子他问过程云轶类似的问题。
有次拍东西缺女生，需要一名男同事女装，那名同事摆出赴死的模样奔进拍摄场地前，将刚刚补妆用的口红塞给了程云轶保管。
盖子没扣好，程云轶盯着那口红看了会儿，齐清泽在一旁调侃，“怎么，你也想演女生吗，云儿姑娘？”
程云轶白了他一眼，把口红盖扣好揣进包里，“我妹叫云儿。”
“真的假的？你叫云一，你妹叫云二，难不成老三叫云三，老四叫云四？”
当时程云轶不情不愿地“嗯”了声，说，“你猜对了。”
而眼下程云轶望向他，眼眸稍稍弯起，出口却是夸奖，“我觉得你挺聪明的呀，以你的头脑，就算学习这路走不通，换条路也一定会成功的。”
齐清泽垂下眼笑，他倒没想到对方回馈他环绕式夸奖的方式是也努力夸他。
十几岁的程云轶和二三十岁时差别不算小，但总归都是程云轶，这个人只要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轻轻一个举动便能牵动他的心绪。
其实这样就够了，齐清泽想，能陪在对方身边，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