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你开心我就开心 ...

  •   齐清泽做了深刻的自我反思,甚至真生出过出家的想法,可自己妄念太多,估计见了佛祖也只会被赶出去。

      他最近有事要忙,但每周还是会抽出一天时间去找程云轶,见的次数多了,程云轶没再那么不愿提及家里的事,偶尔还会主动同他唠些烦心事,这样的变化让齐清泽感到称心。

      不过程云轶还是会跟他客气,哪怕有时他只是在旁边充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程云轶也会向他表达感谢。齐清泽表示没必要谢,他喜欢听对方说这些,对方觉得过意不去的话,继续当他的模特就好。

      自重逢起,齐清泽的相册几乎被程云轶占满了。学习、打工、处理事情,他其实也很累,但倘若得了空,还是会上窜下跳地给对方拍照。他本人乐在其中,见不到面的日子里,看看照片,心情也能变得好一些。

      在齐清泽眼中,程云轶年纪轻轻就担任了类似父母的角色,小孩子该有的无忧无虑似乎自最初起就与对方绝缘,母亲的离世,父亲的缺席,身为兄长的责任,让程云轶的生活被琐事堆满,身后空空荡荡,眼前一片狼藉,是对方无人在意的童年。

      他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去记录下对方的成长,即算时间有些晚,但能多记录一点终究是好的。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底,有次程云轶来学校找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说自己父亲借钱的那个机构最近被整治了,利息只需要补法定范围的就好,前阵子奖学金也下来了,比往年发得要多,再加上这些年攒的,姑姑和舅舅还借给他一部分,所以差不多能补上。

      程云轶讲家里没再来人闹事了,过两天可以把弟弟妹妹们接回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你这盛情难却啊阿轶,我当然要去的。”

      齐清泽看得出对方眼底的喜悦,越看越觉得好,怎么这么好,可他又觉得难过,心想程云轶明明受了不少苦,怎么还这么开心啊,想着竟也下意识地小声念了出来。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开心。”

      闻言,程云轶愣了下,随后笑着道,“我是没那么积极的心态觉得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啦,但少一个这样的机构,也就少一些人受骗,这是件好事,我觉得我应该开心。”

      可你的手指骨折了....齐清泽于心中默默地想。由于前世的记忆,他知道对方的手指是在还债时期骨折的,齐清泽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一直在留意这件事,他想阻止事情的发生,却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这一世他及时带程云轶去治疗了,医生说大概率能恢复好。上一世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留下了后遗症,每逢阴雨天疼得要命却一声不吭的,看得他心痛,是从内里蔓延开的酸,让他怜惜这个人。

      当时他真想把那群人都毙了,可惜南昌离他家太远,他可操作空间实在有限,又不想亲自动手——毕竟他还要做一个守法的好公民,最少明面上是这样。

      所以这事齐清泽最后是雇人去做的,找的是前世他觉得比较靠谱的一个组织。如今他已没那么恣意妄为,无非是那些人怎么做的他便怎么还回去罢了,可能讲述的时候有添油加醋,但最后寄过来的照片齐清泽看着只觉得小儿科得很,谈不上解气,于是他便随手烧掉了。

      彼时他望着火焰下的灰烬,忽地反思起自己来,他算不算是一个恶劣的人呢?

      其实齐清泽还蛮想知道程云轶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对方前世知晓了他的心思还愿意和他做朋友,他在对方那里的形象大抵没有很不堪吧。

      很久前的一次聊天,他记不清在聊什么了,但他记得程云轶那时说,过错后的反思有利于人的进步,对方认为应该避免犯错,但不应害怕犯错,更不要因为跌倒而放弃思索。

      他当时瞅程云轶还不大顺眼,便在心里默默把这称作心灵的毒鸡汤,可对方又说这些只是用来要求自己的,并不能强求别人,人与人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

      程云轶说这话时,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他,视线对上的刹那,齐清泽有片刻的恍神,大脑短路般地出现了烟花状的波动。若定要寻一个意象来形容对方的眼底,他觉得是夜空,夜空幽邃神秘,时而明亮,绝对美丽,美得惊心动魄,美得遥不可及。

      对方越是说些貌似很平常,却格外真挚的话,他那些龌龊的想法便埋得更深几分,一颗心像被提起来左右晃荡着,要把所有干净的东西都晃出去,然后全部献给对方。

      “你是在担心这个吗?”见齐清泽走神,程云轶将手举在他眼前,“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没什么大碍。”

      此刻齐清泽是不该和程云轶对视的,他怕藏不住眼底的情愫,怕吓到对方,可他又不舍得挪开眼,便只悄悄地看,唇边挂着温柔浅淡的笑。

      “拆线那天我陪你去吧,我没担心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开心就好。”

      程云轶把弟弟妹妹接回家的那天,齐清泽去程家和他们一起吃饭。给他开门的是程云姗,齐清泽能认出她,短脸,眼睛大大的,像只美短,和长大后的模样差别不算很大,只是小时候脸要圆一点。

      程云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甜滋滋地喊他,“清泽哥,是清泽哥吗?我大哥说有朋友要来,让我叫他清泽哥就好。”

      看来对方这三妹打小就是个话痨,不过这样也好,齐清泽决定从娃娃抓起,和程云姗建立坚固的革命友谊,方便侧面打探他家阿轶的消息。于是他蹲下身去,边说自己是她大哥的朋友,边将手在程云姗眼前晃了晃,而后变戏法似地变了颗糖果出来,“喏,这个送给你。”

      程云姗眨着星星眼看向齐清泽,接过糖果说,“谢谢哥哥。”

      但那颗糖刚到客厅就被程云轶没收了,程云轶把糖揣进兜里,瞥见程云姗委屈巴巴的表情,他哼了声,“不许随便收别人的东西,非要吃甜食的话半夜牙疼别来找我。”

      程云姗将目光投向齐清泽试图求助,可明显找错了人。齐清泽刚准备再偷偷塞给程云姗一颗,就被程云轶瞪了一眼,然后他便动作非常迅速地将兜里的糖全都交给了程云轶。

      齐清泽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在压抑中变态了,刚刚程云轶瞪他时他心里有个小人在喊,再瞪一眼,多瞪几下。

      程云轶数了数糖果的数量,满意地点点头,“等下我跟你回学校时再还你。”

      “说什么还不还的,你留着自己吃就行了。”齐清泽盯着对方傻乐,嘴里念叨着,“但你也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程云轶显然已经习惯对方的提醒,还很自然地收下了糖。倒是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不太习惯,程云儿看了眼自家大哥,斟酌着开口,“大哥你喜欢吃糖吗?”

      “不喜欢。”程云轶边往嘴里塞了一颗边回答,这一举动引发了程云姗的不满,她伸手去够程云轶手里剩下的糖,程云轶便将手抬高,程云姗踮脚加上蹦高也只能碰到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着拼命向上跳的人,唇角挂起了一抹笑,程云姗控诉他欺负人,程云儿在旁边也跟着笑,她拉过程云姗,语气温柔地哄,“云姗,先把牙养好,不用忍着痛,还能漂漂亮亮的,不是更好吗?”

      程云思安静地坐在一旁,注意力并未放在那三人身上,他不时看向齐清泽,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齐清泽感受到了程云思的视线,但眼下他更愿意观察程云轶笑起来的样子,便没有理会。

      餐桌上齐清泽和程云轶坐在一起,弟弟妹妹们坐在对面,齐清泽莫名有种当了这个家的女主人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程家老爹不在场,再加上齐清泽很擅长装成好相处的模样,虽然家庭聚餐多了他,但大家倒也不显得拘谨。

      近几个月齐清泽来程云轶这边吃饭时一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于是在尝过几个菜后他习惯性地开始嘱咐,“这次的肥肉太多了,你少吃一点,你不嫌弃的话我把瘦肉撇下来给你,但也不能多吃,油太多。”

      “青菜盐放多了,你等我去拿个小碗用热水涮一涮你再吃,这个豆子可以,你要是觉得难夹的话我帮你夹。”齐清泽自己的话其实就算他家阿轶给做他白水煮面他也能吃得很香,只是前世对方生病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对此有些神经过敏,总想着尽力预防。

      “你不肯让我给你做饭吃就算了,但你平时饮食要多注意,还有我上次跟你提的陪我骑单车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游泳要等夏天再说了,不过你也考虑下,我的建议是两个都安排上啊,你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勉强,但我是真的很需要你陪。”

      齐清泽自顾自说了半天,感觉周围安静得很,连碗筷声都停了。他抬眼便对上了弟弟妹妹们震惊的目光,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只有他和程云轶两人,齐清泽颇为懊恼地垂下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瞟程云轶,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像在生气。

      “阿轶,我...”

      “瘦肉你自己吃就好,不用单独给我,青菜先这样吧,我下次少放点盐,豆子不难夹。”程云轶依次回应着,语气平淡,似是习以为常,“骑单车可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下周就能去,游泳我没学过,到时候可能还要你教我,谈不上是我陪你。”

      末了,他才调笑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阿泽?”

      齐清泽少见的臊得脸红,嘴里嘀咕着,“没什么想问的。”

      程云姗在对面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面向齐清泽,语出惊人,“大嫂,是大嫂吗?”

      闻言,程云轶愣了下,随后垂下眼咯咯地笑,“对呀,难不成你要嫁给我做我老婆啊?”

      程云轶显然只把这当作一个玩笑,齐清泽看向对方,后槽牙下意识咬紧,他强压下眼底的沉郁,撑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啊,云轶。”

      齐清泽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有个小人儿在叫嚣着,是啊,程云轶枕头下的平安符是他求的,床上的垫子是他之前匿名邮的,对方会在厨房忙碌着做出他们两人份的饭菜,午后小憩时身上盖的是他初见对方时送的外套,睡梦中还轻轻唤过他的名字。

      这个人除了不爱他,和他的爱人又有什么区别。

      齐清泽的手用力攥紧了自身衣角,他现在很想抱住程云轶,紧紧的,把对方锢进怀里的那种拥抱,这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或许他并不是多么想要这个拥抱,只是他连拥抱都不敢,更遑论别的。

      见他笑得勉强,程云轶在一旁帮忙解围,三两句便引开了话题。

      齐清泽又想,罢了,他拥有过一个浅浅的拥抱就够了。

      爱一个人应该怎样呢?

      他问不出口,他也没有答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