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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跟你回北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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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轶自己坐电车回了家，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飞鸟也叽叽喳喳，车内的人唠着家常。程云轶嫌这一切吵闹，却又不想让周遭安静。
他无心去管他的单车，也无心去管齐清泽，即使他依旧买了副手套。他抱着装手套的袋子安静地坐着，心想坐过站了也没关系。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人生给他出的难题接二连三，而眼下他似乎步入了死胡同。
齐瑜的话还在他耳边绕，像一种魔咒，在他想出解决方案之前都不会消失。他应该去见齐清泽一面的，程云轶并没有答应齐瑜，所以即便他去见齐清泽也不算言而无信，是他自己不想见对方，有的事他接受不了，有的话也只会伤人伤己。
今天下午本来应该去教室做题的，在众多纷乱的思绪中，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横亘在中间。
于是他便真的去教室做了一下午的题，一直到写语文卷子，写到一个“齐”字时他才停笔，思绪随顿住的笔尖被无限拉长，他不该这样对齐清泽的，他想。
无论对方对他怀有怎样的心思，齐清泽作为朋友来说至少无可指摘，也并未有过越界的行为，反倒是自己开过一些不大合适的玩笑。
除去我把你当成好兄弟你怎么能喜欢我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外，程云轶发觉自己没有同对方生气的理由，哪怕是雇凶的事都和他有关系，他甚至应该感谢齐清泽。
可他有些难过，仿佛没有一件事能顺他心意来，就连在齐清泽这里也是一样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卷子收好，回步行街将两辆单车推回了家。齐清泽的单车平日里是放在程云轶家的，对方说不喜欢一个人骑，在学校也容易丢，便交由程云轶保管。
他还记得那时齐清泽笑着看向他，说这车你家里有人需要用也可以用的，算是抵了我的寄存费。
到家时夜色已深，回家路上的路灯坏了一盏，飞虫便更多地聚集在了另一盏上面，他抬头去看，莫名感觉自己形单影只。
家门口有团东西，像是个人，他走近才看清是程云思在那里蹲坐着等他。见他来了，程云思起身欲迎接，结果许是因为蹲久了腿麻，脚底打滑险些摔倒。
程云轶把两辆单车甩到一边，上前去扶程云思，明明是担忧的，出口却成了责备，“大半夜你不好好睡觉，在门口蹲着做什么？”
“哥你这么晚都没回来，我睡不着。”
这事让爹知道了被骂的也是程云轶，换平常他肯定又要阴阳怪气地来上这么一句，而此时他扶着程云思的手微颤，他能感受到程云思小臂传递过来的冷，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性子讨人厌极了。
待程云思站稳后，程云轶回身将两辆单车扶起推进屋里，趁背对着程云思的空，柔声说了句，“对不起。”
“啊？”
程云思显然没反应过来，程云轶便回头看他，解释道，“我刚刚不该凶你。”
“哥你今天怎么了？”
程云思抬眼望向程云轶的脑门，似乎怀疑自家大哥磕到了脑袋，但又不敢上前去摸，也没敢说出口。
“没怎么。”
程云轶将单车停好后去洗手，程云思便像条小尾巴一样在后面跟着他，还把毛巾递给了他。
他擦干手后揉了揉程云思的头，自家弟弟这才露出腼腆的笑，程云轶颇有些无奈地开口，“好了，已经很晚了，快去睡吧。”
“好～”
孩童声音清越，向他传达了几分喜悦，让他心中系紧的扣有些许松动的迹象。
其实他是有退路的，不管怎样，他还有家人。
回到自己房间后，程云轶从笔盒底部把记录齐清泽呼机号的纸条翻出来，想着明天尝试联系一下。
至少要再见一面的，闭上眼的前一秒，程云轶这样想。
齐清泽已经被关了十几个小时了，齐瑜替他跟学校请了假，订好了第二天的火车票，说就算是绑也要给他绑回北京见爸妈。
知道他姐找程云轶谈过了之后，齐清泽几乎一夜未眠，他顶着俩黑眼圈看向来给他送饭的齐瑜，开口道，“咱也不是非暴力就没得谈，能不能先给我松绑啊女侠。”
齐瑜给他解开了绳子，主要原因是她并不想喂齐清泽吃饭。她弟心是大的，惆怅归惆怅，该吃饭时还是吃得很香，她笑了笑，可想到齐清泽刚离家出走时，妈担心得几宿没合眼，便又不想让齐清泽顺心，于是开口道，“刚刚你呼机响了，我回拨过去是程云轶。”
齐清泽吃饭的动作一顿，过了良久才问，“他说了什么？”
“他拿了我的钱，说让你跟我回北京，说你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闻言，齐清泽垂下头，拿碗的手也彻底落在了腿上，就在齐瑜以为他要哭了的时候，他却说，“程云轶他不是这样的人。”
“姐，无论是离家出走，还是喜欢男人，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打我骂我我不会还手还嘴，但我希望你能尊重他，尊重他的意愿，而不是为了我，就要去打乱他的生活。”
齐清泽的反应在齐瑜意料之外，她愣了一瞬才接上句，“他的意愿就是要和你见一面，我给了他地址，他等下就会过来了。”
齐清泽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着明媚的光，“真的？他还愿意见我？”
他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喜悦，齐瑜不禁翻了个白眼，是谁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对方不是那样的人的，如果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开心成这样吗？
“假的，谁信谁是狗。”
“太好了，真的。”齐清泽端着碗在那里感慨，看到他脸上久违的笑，齐瑜想这个叫程云轶的莫不是给自己弟弟下了蛊。
还不待齐瑜吐槽，下一秒齐清泽已经翻身下床，直奔卫生间。
“你干什么？”
“洗脸，整理下发型。”
“人家不喜欢你，你打扮出花来也没有用。”
“我也没想过他会喜欢我啊，我收拾得好看一点，他看着心情好些就行了。”
赔钱玩意，齐瑜在心里骂。
程云轶做好午饭后就出了门，骑着齐清泽那辆单车，还拿上了昨天新买的手套。
齐清泽的单车已经不算便宜了，但停在那酒店旁还是显得突兀，程云轶叹了口气，将装手套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敲响房门的那一刻，他整颗心像是被人提了起来，混乱的想法再次占据了大脑。程云轶还没完全想好自己该怎样面对齐清泽，他没办法回应对方的喜欢，对方又真的喜欢他吗？
给他开门的是呼吸急促的齐清泽，对方大概是跑过来的，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弯起了眼睛，拉过他的胳膊让他进来。
“阿轶，今天外面好像降温了，你冷不冷啊？”
说着，齐清泽捧起对方的脸想给对方暖暖，见程云轶皱眉，他便立刻放下了手，转为扶住对方小臂，向椅子旁边引。
“这儿离你家应该挺远的，你累了吧，快坐快坐。”
太过炽热的情谊，于程云轶而言是很犯规的。换平时他可能会当作朋友间的关心习以为常，如今细细想来，普通的关心哪里能与之相比。
齐清泽的神情落在他眼里，他虽年纪不大，但他分得清，对方并非是客套，而是真心的，真心实意地在乎他的冷暖与喜怒，所以在齐瑜说齐清泽喜欢他时，他才会是相信的。
他挪开视线，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我不冷，也不累，这个给你，你...先松手。”
齐瑜倚在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青春期的爱恋她没太当回事，气大伤身，她便权当看个乐子。她这便宜弟弟在她看来已经没救了，但她有些好奇程云轶是怎么想的。
她本以为那天之后程云轶会知难而退，虽然她给程云轶钱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弟弟时，程云轶不仅没收钱，看上去还有些生气，但光是被一个男人喜欢这件事，齐瑜认为都够他消化一段时间了，等那时她多半已经带齐清泽回了北京，她没想到程云轶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只见齐清泽听话地松开对方，接过袋子看到里面是手套后，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程云轶，一边宝贝似地将手套收好。齐瑜这边正看着戏，却听齐清泽忽地来了句，“阿轶，我姐昨天和你说的你不要当回事，她这人讲话就喜欢夸张着来，她那都是唬你的。”
被自己弟弟当面诋毁，齐瑜眼角抽了抽，看到程云轶向自己投来略带歉意的目光时，她更加不自在，齐清泽这个吃里扒外的，一通操作下来搞得她像个外人。
齐清泽的视线一直锁在程云轶身上，没注意自己姐姐已经想要打人了，他见程云轶不答话，便举起了三根手指，继续解释，“我发誓，我对你绝无半点龌龊的心思，如果有，就让我天打...”
程云轶眉心微蹙，抬手捂住了齐清泽的嘴，碰到对方脸颊时，他有些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手指，随后又觉得自己敏感过度，略显心虚地瞥了眼齐清泽，斟酌着开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要先回北京一趟。”
温热的气息打在掌心，程云轶像才意识到自己动作似地迅速收回了手，一系列举动落在齐清泽眼中，他视线上下扫着，半响轻轻笑了笑。
其实抛开对方在抗拒他这点之外，刚刚那些小表情还蛮可爱的，齐清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觉得自己没救了，但这没什么不好的。
“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可能不会很快，但我一定会回来，程云轶，我会尽我所能地早日留在南昌，我喜欢这里。”
齐清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望向面前人的眼神似乎已经将所有未完的话语都尽数传达完毕。
程云轶望着对方的眼睛，没再避开，像在审度着什么，他问，“你哪天走？”
“明天的火车。”
“那我和你一起回北京吧。”
“啪嗒”一声，像穿石的最后一滴水珠，齐清泽的思绪凝固了一瞬，他心情像在坐过山车，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回北京吧。”
所有话语哽在喉头，理智告诉齐清泽，无论是根据他父亲的脾性来说，还是因为对方正处于高考在即的关键时期，他都该劝程云轶不要跟来，可眼下他甚至不敢去询问对方具体的缘由，倒是齐瑜在一旁提醒道，“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去旅游，我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最好想好一时冲动的后果。”
程云轶摇了摇头，视线转向齐瑜，也不恼，“我想好了，不是冲动。”
说着，似是觉得不够严谨，程云轶改口道，“可能也有冲动的成分吧，但我觉得...”
他复看向齐清泽，面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